第(2/3)页 宋孝安握着碗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粗瓷碗沿后面,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没有,”他说。 停了两秒。 “想了。” 赵简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郑耀先用眼神制止了。 “六哥,我不怪你。”宋孝安仰起头,直直地看着郑耀先。他的眼角湿润了,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到了骨髓的疲惫,“你做的是对的。她是调查科的人,留着她迟早要出大事。我心里清楚。” 他呼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了几个月的郁结全部吐出来。 “可是六哥,她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有些事是假的,有些事,我觉得不全是假的。” “她替我缝过扣子,她给我煮的那碗阳春面。她有一次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把我磨出茧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看,这些……是任务要求她做的吗?” 酒馆里彻底安静了, 连外面的雨声都仿佛小了几分。 郑耀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宋孝安问的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在他们这个行当里,真和假的界限从来就是模糊的。一个合格的特工可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产生真实的感情,而这种感情的产生既不违反职业守则,也无法在道德层面上被简单地定义为欺骗, 但这个道理,他不能对宋孝安说, 因为宋孝安不需要道理。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孝安。”郑耀先放下酒碗,声音突然变硬了,“特务不能有情。这句话是我第一天带你们入行就说过的。” 宋孝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要是连一个调查科派来的女人都放不下,以后怎么提枪上阵?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还长着呢。今天是个歌女,明天可能就是个学生、一个护士、一个你在路边随便救下来的女人。她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调查科的棋子,也都有可能是日本人的饵。你要是挨个心软,到时候不光你死,我和简之都得跟你陪葬。” 这番话说得极冷,冷到赵简之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宋孝安愣愣地看着郑耀先,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把碗往桌上一顿,烧酒溅出来一片。 “我知道!我他妈的都知道!”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粗粝,“我就是……就是他妈的……不想做个石头……”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断了。 赵简之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宋孝安的眼睛。 郑耀先端起酒碗,站起来,走到宋孝安面前,把碗递到他嘴边。 “喝。” 宋孝安看着那碗酒,愣了几秒,然后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一个人喝闷酒,想喝了就来找我和简之。兄弟在一起喝的,不叫闷酒,叫壮胆。” 宋孝安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混在脸上的酒渍里。他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再睁眼的时候,那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已经被一层坚硬的壳重新包裹了起来。 “嗯。” 赵简之也站起来,端着碗走过去,碰了宋孝安一下。 “老宋,别丧了。喝酒!” 三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烧酒辛辣的味道在小酒馆里弥漫开来。 他们又喝了很久。话题从苏玉渐渐转到了别的地方。赵简之说起他小时候在山东老家偷鸡被打断腿的糗事,宋孝安没忍住笑了出来。郑耀先难得没有摆六哥的架子,也跟着讲了一段他在黄埔军校偷看教官情书被罚站的故事,虽然每个字都是现编的,但表情和语气逼真得令人信服。 三个人笑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小了,变成了一片绵密的细雨。 酒馆老板在角落里打着哈欠,等这三个不要命的酒鬼走人。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