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高科长派我来上海,最早的任务就是靠近你,通过你摸清楚特务处上海区的底牌。你们的安全屋在哪儿、行动队几个人、电台频率是什么、郑副区长的日常行程,这些东西都是我应该搞到手交给高科长的。” 宋孝安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但是,”苏玉顿了一下,嘴角又浮起那个苦笑,“我没想到他们会杀我。” “高占龙让高洪桥杀你,是怕你被特务处抓了之后供出他的暗网?” “不光是暗网。”苏玉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得皱了一下眉,“我手上还有一样东西。一个人托我去汇丰银行取的东西。” 宋孝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薛平的那个东西?” “他用了一个化名。”苏玉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集中最后的力气,“范嘉鸣。保险箱的编号是零三三七。取东西的时候,要在柜台签这个化名,然后报一串数字密码。” “什么密码?” 苏玉的手在宋孝安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点。 “你记住,一九零七零四。” “一九零七零四,”宋孝安重复了一遍。 “对。签名范嘉鸣,密码一九零七零四。签名和密码都对上了,再加上钥匙,保险箱才能打开。钥匙在薛平身上,不知道你们搜到了没有。” “搜到了,”宋孝安说。 他没有说钥匙在谁手里。 苏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那就好……那东西不能落在调查科手里,更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你们特务处拿到就对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宋孝安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玉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那光很微弱,像深秋的河面上最后一点落日的反射。 “因为你是个好人。”她说,“在我认识的所有特务里头,你是唯一一个拿我当人看的。” 宋孝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有,”苏玉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恨高占龙。他把我当棋子用完了就要灭口。他让我来勾引你的时候,说事成之后会给我安排一个新身份,让我去南洋过好日子。结果呢?他连我的死活都不管,还派人来杀我。” 她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暗红的血。 “我不甘心,我不想让他赢。” 宋孝安低下头,把她的手握紧了。 苏玉的眼睛慢慢阖上了。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胸口那块紫色的淤青已经扩散到了半个前胸。断裂的肋骨刺破了肺叶,血正在一点一点填满她的胸腔。 “宋长官……”她最后叫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叶。 “我在。” “要是有下辈子……别干这行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 宋孝安抱着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个死胡同的墙角里。 秋天的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带着法租界特有的味道,梧桐叶的涩、下水道的腥、远处咖啡馆飘来的一丝烘焙香气,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跟怀里这个女人身上慢慢散去的体温搅成了一团,堵在宋孝安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