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你在站里盯着,我去去就回。” 他出了弄堂口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一个离目的地隔了三条街的地名。在霞飞路和吕班路交叉口下了车,又步行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卖五金的窄巷子,最后从一家布庄的后门出去,进了法租界贝当路附近的一条横马路。 整个过程用了二十五分钟。 他在一扇漆绿色的小门前站了三秒钟,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停顿,再敲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碎花旗袍的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鹅蛋脸,眉毛弯弯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玉镯子。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到一边。 “先生请进。” 程真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还在滴水的雨。 这间咖啡馆的二楼是一个只有三张桌子的包间。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对面弄堂里晾着的衣服和一棵歪脖子的石榴树。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加了糖,一杯没加, 不用问,没加糖的那杯是他的。 郑耀先坐下来,把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玻璃瓶放在桌上,推到程真儿面前。 “东西还你,用完了。” 程真儿拿起瓶子看了一眼,瓶子已经空了。她没问这瓶东西用在了什么地方,用在了谁身上。她只是把瓶子收进了旗袍的内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收起了一方丝帕。 这就是地下工作的规矩,不该知道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问。 “苏南那边的线已经全面解除戒严了。”程真儿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郑耀先听出里面藏着一层松了口气的意思,“交通员们都撤回了安全区。” 郑耀先点了点头。 周启明的嘴永远闭上了,苏南地下交通线保住了。程真儿的身份保住了。 这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只有他知道这几天他走过了多少遍刀尖。 他端起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程真儿看着他。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叶子,落在水面上,不起一丝涟漪, 但郑耀先偏偏就是在这种安静里,感觉到了一种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托住了, 像是在刀尖上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踩到了一块平地。 他放下咖啡杯。 “最近注意安全。” 就这五个字。 程真儿嗯了一声。 她低头把他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用手掌心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咖啡凉了,她起身去倒了一杯热的,重新放在他面前。 自始至终,两个人的手都没有碰到一起, 但那杯温热的咖啡在桌上冒着气,像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窗外的雨又大了一阵。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颗没熟透的石榴被打落在地上,摔成了暗红色的碎块。 程真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瘦了。” 郑耀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比去南京之前细了一圈。这几天在南京,除了那顿庆功宴上吃了几口菜,他几乎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人在刀刃上走的时候是不觉得饿的,只有踩到平地上了,身体才开始跟你算旧账。 “公事忙,”他说。 程真儿没再问了。她把桌上的一小碟蝴蝶酥推到他面前,那是法租界巴黎甜品铺子里的招牌点心,酥皮脆得一碰就碎,里面是杏仁和蜂蜜的馅。 郑耀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