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那种痛快,究竟是替那些孩子出的恶气,还是自己胸腔里憋着的一口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分不清。 济尘老道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 “可纵使道人避世清修,又有几个能完全避开这凡尘俗世呢?”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沈回的胸口,又点了点自己,“你、我,都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有喜怒哀乐。看见恶事,心生愤怒,这是人之常情,不是罪过。” 老道士把手收回去,重新捋着胡子,语气又渐渐放缓了:“心魔来了,你降伏它;憎恨起了,你化解它。只要你能降伏心魔,守住慈悲,那么你做下的事,是对是错,难道全由天道来评判么?”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回身上: “须知,天道之外,尚有公道。公道不在天上,而在人心。你我修行之人,亦与那寻常百姓一样,有护持这公道的本分。” 沈回闻言,心中郁气顿消。 济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别说是一个杂耍班子的东家,便是杀了官,只要是该杀之人,又有何妨?” 沈回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道:“师父,杀朝廷的人,不是会沾染万民因果吗?师门律令虽然未禁,但……” “你大师伯。” 济尘又打断了他: “他生前便杀过不止一个狗官。二十年前常州蝗灾,朝廷拨了十万石赈灾粮,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只剩了发霉的谷壳。” “当时的常州知府姓钱,是个榜眼出身的清流,诗写得极好,字也漂亮,把上头糊弄得服服帖帖。” “你大师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后堂吃蟹,一桌子的菜,光蟹黄就有两大碗。” 济尘顿了顿,看着沈回的眼睛:“你大师伯把他从后堂提到大堂,当着满衙官吏的面,一剑砍了。” “有人骂他是疯子,也有人扬言要请旨踏平山门。可你大师伯只撂下一句话——‘食民膏者,天夺其禄。今日贫道替他解了这身罪骨,愿他来世,莫再披人皮。’” 老道士说完,神色有些恍惚。 屋里的灯烛被风一吹,光影在他脸上晃了晃,把那些皱纹映得更深了些。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