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学生寒窗十六载,只盼为生民立命!若这官场、这复社皆是如此虚与委蛇,那这清丈田亩就是一场拿小民开刀的过场文章!” 陈子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良久,脸庞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年轻人心里的火,还没灭。 “你可知我昨日接到的急务,是什么?” 陈子龙绕过书案,大步走到堪舆图前。 “宋征舆看到的,确实是江南官场的顽疾。但那不是全部,更不是当今圣上的本意!” 陈子龙眼底杀气腾腾。 “佳炜,你久在乡野。应当知道江南的水稻,一年两熟。 每年四至五月插秧,七至八月双抢,十至十一月收割。” 冯佳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清丈田亩的第一道阻力。” “大户乡绅早就和各村的里长、州县的胥吏串通一气。 只要清丈分司的人一到,他们便以‘误农时则民饥’的名义,要求在这三个时间段全面停止丈量。” 陈子龙反手敲击着桌案上的堪舆图。 “朝廷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量地吗?谁敢在这个时候拉皮尺?一旦激起民变,这口黑锅谁来背?” 陈子龙竖起手指重重压下。 “去掉了这几个月,再加上春节、清明、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的禁忌。 全年实际可供有司丈量土地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四个月!” 冯佳炜愣在原地。 时间被如此名正言顺地切割、拖延,清丈的进度根本快不起来。 “时间被拖延,这还在其次。” 陈子龙走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翻找片刻,扯出一份揉搓得发皱的信笺。 直接拍在冯佳炜的胸口。 “一个月前,顾宁人便已奉命动身去松江府推进清丈。这是他这些日子六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 “你自己看。” 冯佳炜双手接住信笺。 纸张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汗渍。 字迹力透纸背,字字句句皆是顾炎武在基层遭遇的惊心动魄的暗战。 三日前的松江府华亭县。 赵家村村口。 顾炎武带着两名书办和几个衙役,刚把测地的步车推到田埂上。 乌泱泱涌出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这些人直接扑进齐膝深的烂泥田里。 抱腿的抱腿,扯官服的扯官服。 满地打滚。 嚎丧声盖过了敲锣声。 “官老爷要挖咱们全村的祖坟啊!” “这步车碾过去,断了咱们子孙的活路啊!不活啦!” 顾炎武站在田埂上,进退两难。 打不得,骂不得,推一下这帮半截入土的人就敢死在面前。 顾炎武下令衙役把人拖走。 那些拿着水火棍的衙役装模作样地吆喝着,棍子全落在泥水里,没一个敢真使劲。 远处的牌坊下,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乡绅摇着折扇,指指点点,满脸讥诮。 入夜。 驿站后巷。 一名乡绅的管家将十两纹银强行塞进清丈书办的袖口。 推搡间,银锭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幕,偏偏被几个起夜倒夜香的挑夫撞个正着。 天还没亮,流言传遍了十里八乡。 “清丈的官老爷早被大户喂饱了!” “那皮尺,专量咱们穷人的骨头!” 镇上的茶铺、集市、宗族祠堂。 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唾沫横飞。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