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是留给她父亲,太康侯张国纪的。 朱由检弯腰,捡起那封信。 给,还是不给? 给了,就是亲手将一把刀子,捅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心里。 不给,便是违了她的遗愿,也让这大明的一颗忠心,死得不明不白。 朱由检闭上眼,那张决绝而苍白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用自己的命,想要唤醒的,绝不仅仅是他这个皇帝! 更是这满朝文武,那尚存的一点血性! “伴伴。”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奴婢在。” “宣太康侯张国纪,立刻进宫!” 王承恩心头一跳,快步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须发灰白的老者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跨过了乾清宫的高门槛。 太康侯张国纪。 这位先帝岳丈,在魏忠贤一手遮天的年代,被革去爵位,赶回老家。直到崇祯即位,才得以平反,重回京师。 “老臣张国纪,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张国纪推开搀扶,抖着老迈的身子,跪伏在地。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没有叫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一股难言的酸楚堵在心口。 许久,朱由检的声音才从御案后传来。 “太康侯,平身。” “谢陛下。” 张国纪颤巍巍地站起身,头颅紧紧垂着,不敢去看龙椅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赐座。” 小太监搬来锦墩,张国纪只敢坐半个屁股,整个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大殿内,烛火摇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压抑。 “深夜召爱卿入宫……”朱由检的声音艰涩无比:”是宫里,出事了。” 张国纪的身子猛地一抖,那双浑浊的老眼立时被惊恐填满。 深夜密召先帝外戚,还能出什么事? “是……是嫣儿?” 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一封信,从御案上推到了边缘。 “皇嫂她……刚才在慈庆宫,去了。” 一句话,好似抽干了老人全身的骨血。 张国纪身子一软,若非王承恩眼疾手快地冲上来扶住,他会当场瘫倒。 “去了?怎么会……怎么会去了?” 张国纪的嘴唇哆嗦着,老泪立时夺眶而出。 “今日…今日嫣儿还让人送了些她亲手做的夏衣给老臣啊……” 他喃喃自语,心如刀割。 “是自缢。” 朱由检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朕想送她去南京,可她为了这大明的江山,为了这朱家的体面……选了这条路。” “这是她留给你的。” 王承恩将那封信双手捧起,送到张国纪面前。 张国纪伸出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是女儿的字迹。 他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不孝女嫣,泣血顿首。】 【展信之时,女儿已不在人世。陛下仁德,不忍见儿蒙尘于贼手,已为儿备下南渡之路。然,君恩虽重,国法为先。儿受熹庙七载恩宠,蒙陛下十七年尊养,早已非张家之女,而是朱明之妇。】 【今国祚飘摇,京师旦夕不保。身为先帝中宫,若不能与宗庙社稷共存亡,反而褪去冠冕,南奔苟活,他日九泉之下,何以面对先帝?又何以对天下臣民?】 【女儿不孝,此生已不能再侍奉父亲左右,报养育之恩于万一。然,朱家皇恩浩荡,女儿唯有以一死报之,方能全先帝之体面,护皇家之尊严。此非愚忠,乃大义所在,望父亲明鉴。】 老人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 他好似看见,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的女儿,那个大明最尊贵的女人,独自一人,决绝地将白绫挂上了房梁。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