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宣化门。 秋风瑟瑟,带着一股子凉意,一阵又一阵地吹向城墙。 柳琮站在墙头上,眼睛睁得浑圆,眺望着城外那漆黑一片,都快变成一块“望夫石”了。 心中只盼望着那个人影能够早些归来。 他迎着那一阵阵凉风,却丝毫没感觉到凉意,甚至还在往外冒着汗。 不是热出来的汗。 纯粹是因为紧张,而流出来的冷汗。 皇帝从他这儿出了宣化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此刻尚未归来。 他这颗心啊,自然是七上八下的。 若是官家平安回来了,万事大吉。 若是不回来呢? 若是被叛军掳了去呢? 若是...死在了外头呢? 这般想着,他额头上那冷汗,便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柳厢主!”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柳琮打了个寒颤,迅速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小跑着从城阶爬了上来。 柳琮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他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者,乃是高太尉的心腹。 名叫高从泰。 此刻,高从泰前来,是来做什么的? 柳琮知道,大概率是来寻皇帝的。 柳琮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可是刚抹完,冷汗就又渗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神,带着一丝侥幸,朝着高从泰躬身行礼,硬着头皮问道:“高都头,这大半夜的,何事这般着急?” 高从泰乃是高家的旁支子弟。 论辈分,算是高化文的远房叔叔。 高化文当了太尉之后,看在同宗的份上,也顺手拉了他一把,让他在禁军里混了个散都头。 这“散都头”,说白了就是个虚衔。 没有实缺,没有部属,就是个挂名的官职。 在大晟的禁军体系里,散指挥、散都头、散祇候这些官职,一般都是安置人的。 一是打了半辈子仗,混够了资历却又始终差点机缘的老兵。 二便是勋臣子弟,算是荫官的一种,他们白拿一份工资混日子。 高从泰属于后者。 论实权,他手底下连一个兵都没有。 论品级,他这个散都头比柳琮的厢都指挥使矮了不止一层。 然而,他走到柳琮跟前,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姿态敷衍得很,连手臂都只抬了一半。 这副做派,实在是倨傲得很。 没办法,谁让他是高太尉的心腹呢! 仅凭这一点,他就有资格摆谱! 在这大梁禁军里面,就是这般现实。 就算你再有能为,再有功劳,也抵不过人家一个“高”字。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嘛! 高从泰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柳厢主,官家可曾来过宣化门?” “官家这大半夜的,突然就出了大内,往外城跑了。” “太后和诸位相公,还有太尉,在大内急得团团转!” 柳琮闻言,整个人神色一僵。 果然是来寻皇帝的! 他那两条大腿,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颤。 他不是怕高从泰这个人,而是害怕高从泰这些话中暴露的信息。 太后和那些相公们都在寻皇帝,然后他把皇帝放跑了! 柳琮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高从泰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不由一皱。 他打量着柳琮,见他额头冷汗直冒,便疑惑道:“柳厢主,你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 “官家,来过这儿?” 柳琮沉默了好一阵,一阵大风呼啸而过。 他纠结了许久,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道:“官家...确实来过。” 高从泰瞪大了眼。 他是知道萧泽出大内时没有带人护驾的。 身边貌似只有那个心腹太监王福,还有那位沈妃。 他转头看向城外,声音骤然拔高: “官家人呢?” “该不会,该不会是从你这宣化门出城了吧?!” 柳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默认了这一切。 高从泰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朝着柳琮嘶吼道:“好你个柳琮!你这城门是怎么看的?!” 他的嗓门极大,士卒们纷纷朝着这边看来。 “官家可是孤身带着内侍和沈妃出城的?” 柳琮小声地回道:“官家骑着马,带着一辆马车出城的,驾车的确为一位中贵人...” 高从泰闻言,伸出手指着柳琮怒呵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十数万的反贼,已经把大梁团团围住了!” “你怎敢放官家孤身出城?!“ “你脖子上长的这东西,到底是脑袋还是夜壶?!” 高从泰的唾沫星子都飞到了柳琮的脸上。 柳琮只是站在那里,弓着腰,一动也不敢动。 高从泰喘着粗气:“官家要出去,你怎么就不知道拦着?” “就算拦不住,不知道跟着吗?” “官家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他略一顿,恶狠狠道:“你柳琮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柳琮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心里那是个憋屈。 他能怎么办? 皇帝硬要闯城门,他能拦吗? 皇帝不要他跟着,他能死皮赖脸地跟吗? 他是君,他柳琮不过是个臭丘八。 可是这些话,他能对高从泰说吗? 说了又有如何? 高从泰能理解他吗? 不会。 高从泰就算不添油加醋,只是把他那些话原封不动地传回给高太尉。 一切过错,都还是他柳琮的。 因为总得有人背这口锅。 而这口锅,总不可能扣在皇帝头上。 这口锅,只能扣在他这个没有靠山的丘八头上。 柳琮吞咽了一口口水,把满肚子的苦水又咽了回去。 高从泰见柳琮一言不发,满脸焦急地一跺脚:“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遣人出城去寻官家!” 他转过身去,接着道:“我这就回去禀告太尉!” 话音刚落,城头上有个士卒忽然高喊了起来。 “快看!那边有人!”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紧急着跟着响起:“是反贼吗?!” 远处一阵马蹄声在漆黑一片中响起。 声音听起来不大,但也不是很小。 柳琮和高从泰同时朝城外望去。 柳琮他好歹在西军待过十六年,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和北凉人,还有番人干过仗。 那对招风耳微微动了动,大致听得出来些许门道,有着数百骑正朝着宣化门而来。 柳琮的心头,忽地又生起了一丝侥幸。 莫非,是那位官家回来了? 他的期望也没有落空。 确实是他的官家回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月色下,数百骑正朝着宣化门疾驰而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匹赤色的骏马,而马背上驮着一团模糊红色身影。 正是皇帝萧泽。 赤马后边,仅仅几步距离内。 一个高大的魁梧黑影,正骑着一匹黑马,跟在他的身后。 仅看那道黑影的轮廓,就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这或许就是万人敌天生自带的气场! 萧泽就这样被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卒,围拢在了中间。 看起来不像是在给他“护驾”,倒更像是“押送”一样。 柳琮见状,面色瞬间青了起来。 他是老行伍,自然能看出这个架势万分的不对劲。 高从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疑惑道:“那...那是官家?” 柳琮没有回答他。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士卒厉声喝道: “都把弓箭给我收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士卒们闻言,连忙将已经搭上了弓弦的箭矢撤了下来。 几个年轻的士卒面面相觑,不知道厢主为何如此紧张。 柳琮重新看向城外那队人马。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