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萧忽古几乎是逃回驿馆的。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铁叶子甲在身后哗啦啦地响,像是一面破了口的锣。 他穿过驿馆的门廊,绕过照壁,一直走到后院自己的房门前,才停下来。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这时候才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他粗壮的腿还在抖! “将军……” 身后的亲兵试探着开口。 “滚!”萧忽古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都给我滚!” 亲兵们面面相觑,退了下去。 萧忽古推开门,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只茶盏摔碎的声音。 那些涌进来的宋军亲兵。 那个年轻人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范仲淹平静神眼里面蕴藏着的残忍! 今天,他真的差点就被乱刀砍成肉酱了! 萧忽古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 他身经百战,还以为自己早就不惧生死,但今日才发现,生死之间原有大恐怖! 那范仲淹、辛缜二人,他们是当真想要杀了他的! 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逼辽国开战! 萧忽古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在女真人的箭雨里冲过锋,在阻卜人的弯刀下逃过命,在渤海人的陷阱里死里逃生。 他活了四十多年,打过上百场仗,身上有十七道疤。 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因为今日若非那张昷之,他真的是要死的! “萧忽古!”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萧忽古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 来人五十来岁,身穿锦袍,头戴貂帽,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长须。 他的眉眼与萧忽古这种粗犷武人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子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贵气。 耶律宗允。 辽国此次出使大宋的正使,皇族宗室,封陈国公。 他和萧忽古不一样。 萧忽古是萧太后的族侄,靠的是外戚的身份。 耶律宗允是耶律阿保机的六世孙,血脉里流着皇族的血。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 耶律宗允嫌萧忽古粗鄙,辱没使团体面。 萧忽古嫌耶律宗允酸腐,仗着宗室身份指手画脚。 这一路上,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此刻耶律宗允站在门外,皱着眉头打量着萧忽古。 萧忽古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铁叶子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 “你这是怎么回事?”耶律宗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怎么如此狼狈,出什么事了?” 萧忽古不想理他。 他绕过耶律宗允,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冷茶。 “本官在问你话。”耶律宗允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忽古把茶壶往桌上一顿,转过头,盯着耶律宗允。 “陈国公,今天的事,你不要问。” 耶律宗允的眉毛竖了起来。 “萧忽古,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官是正使,你是副使,事关两国和战,你怎敢隐瞒!” 萧忽古的拳头攥紧了。 他今天已经受够了。 在范仲淹那里受了天大的惊吓,回来还要被这个酸腐宗室盘问。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桌上。 “我说了,不要问!” 茶壶跳了一下,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耶律宗允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随即脸色涨红。 “萧忽古!你……你放肆!回上京之后,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萧忽古冷笑一声。 “参就参,陈国公请便。”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把耶律宗允一个人晾在屋里。 耶律宗允气得浑身发抖。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萧忽古虽然粗鄙,但绝不是胆小之人。 他在西北打过仗,在东北剿过叛,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不是那种轻易会慌张的人。 能把他吓成这副模样的,一定不是小事。 耶律宗允沉吟片刻,走出了萧忽古的房间。 他让人把跟随萧忽古去谈判的亲兵叫了过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