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午后的老北京胡同被秋风裹着细碎槐叶,慢悠悠在半空打旋,枯黄的叶片落满青石板路面。 沿街墙根挂着的有线喇叭、供销社大门架起的铁皮广播,再加上路边摆摊小贩搁在货摊上的老式半导体,大大小小的音源交织在一起,循环播放着嘹亮的《东方红》。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哪里有了共产党,哪里人民得解放。” 自打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成功升空的喜讯传遍全城,整条街巷日日都浸在喜庆氛围里。 路边乘凉唠嗑的老街坊三三两两凑成堆,孩童踩着歌曲的节拍沿街追逐嬉闹,拉货的板车师傅索性停下车子,靠在车身上跟着曲调随口哼唱,随处都能看见老百姓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顾晚骑着自家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蜿蜒胡同慢慢穿行,橡胶车轮碾过堆积的枯叶,一路沙沙作响,斜挎在肩头的粗布小包随着车身颠簸轻轻磕碰腰侧。 她瞅准红砖大院的院门,脚尖点地支起车撑停稳,扬着嗓门朝院内喊话:“张大爷,在家不?借您家电话用一会儿。” 蹲在院门口青石板上择青菜的张大爷闻声停下手里动作,随手在蓝布褂子前襟蹭掉手上沾着的菜渍,眼角堆起一圈笑纹,慢悠悠从矮马扎上站起身,侧身让出进门的通路:“是晚晚来了,快进屋,屋里座机随便打。” 迈进屋内,空气中飘着晾晒干菜淡淡的清涩味道,顾晚拉过桌边木凳坐下,指尖一下一下拨动老式拨号盘,齿轮咬合咔咔作响,等听筒贴到耳畔,线路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 “喂,哪位?” “李首长,是我,顾晚。” 听筒对面短暂安静片刻,伴着纸张翻动的细碎动静,李首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怎么这会儿突然找我?” 窗外的歌声顺着木窗缝隙一阵一阵钻进来,外头越是热闹欢腾,顾晚心头反倒越发沉甸甸的,她五指不自觉收紧,指腹死死攥住听筒,眉头微微蹙起:“早前您特意找我打听北方大地震的事,那会儿我记忆零碎拿不准日子,但这两日有了些记忆,可以把特大地震的时间范畴定七到十二月之间,地点就在汤山,震后房屋大面积坍塌,百姓伤亡惨重。” 话音落地,听筒那头骤然静了几秒,转瞬便传来指节重重叩在实木桌面上的笃笃闷响,一声比一声有力。 李首长原本平缓的声线陡然拔高几分,藏不住压抑许久的振奋与急切,语气带着尘埃落定后的亢奋:“你从前预判的大小事从来没有落空过,我百分之百信你! 总算把确切地点时间敲定了,哪怕顶着再大的阻力、再多压力,我立刻连夜整理材料层层上报,抓紧在汤山全境囤粮囤药、排布防震预案!” 顾晚悬在心口的石头稍稍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指尖慢慢松开攥紧的听筒,轻声回道:“有您这句话,受灾的老百姓就能多一分活路,辛苦首长了。” 挂断电话,窗外大街小巷的欢歌还在一阵阵往屋里钻,热闹半点没歇。 顾晚身子轻轻靠在桌边,眼皮慢慢垂落,前世的画面顺着耳边的乐曲愈发清晰。 当年全城上下全都沉浸在卫星上天的大喜里,街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人满面喜色,谁也想不到短短数月之后,汤山突发特大地震,满目残垣、生灵罹难,举国悲恸。 她暗自攥了攥手心,心底默默祈愿,靠着这次提前预警,能多救下一条条性命。 暗自压下胸口泛起的闷堵,抬手再次拿起听筒拨号,断续的铃音在空旷屋里轻轻回荡…… “有事直说?”周凛一贯说话简练,声线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