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兰绣荷包证旧人-《多少楼台,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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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豚毒的化验结果在第二天清晨出来了。

    扬州府衙的药库没有检测河豚毒的条件,上官楼用了师父孟知远教的老办法。

    她从沈大江的心脏样本里取了一小片组织,放在瓷碗里捣成泥,加清水调匀,然后取了一只活青蛙,将组织泥涂抹在青蛙的后腿上。

    青蛙的后腿涂了组织泥以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瘫了,不能跳了,但前腿还能动。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整只青蛙都瘫了,只有眼睛还在眨。

    半个时辰以后,青蛙死了。

    这是河豚毒的典型特征。

    先麻痹后腿,再麻痹前腿,再麻痹呼吸肌,最后死亡。

    青蛙的生理反应跟人类高度相似。

    上官楼把那只青蛙埋在了府衙后院的槐树下面。

    她蹲在那里用小铲子挖坑的时候,沈七娘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被泥土慢慢盖住的绿色的小东西。

    她没有说话,上官楼也没有说话。

    “上官姑娘,”沈七娘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爹临死之前喝了酒。船上的老规矩,出远门之前要喝壮行酒。船长在船头摆了香案,敬了河神,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酒。我爹喝了那碗酒,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行了。那碗酒里被下了河豚毒,不是船长下的毒,船上有人把毒下在了酒坛子里。”

    上官楼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酒坛子在哪里?”

    “在船上。明珠号还停在瓜洲渡口,大理寺的人封了船,不让任何人上去。”

    上官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去看船。”

    瓜洲渡口在扬州城以南十五里,是运河与长江交汇的地方。

    江面宽阔,水天一色,对岸的镇江隐约可见。

    明珠号是一艘三层的漕船,长十余丈,宽三丈,船身漆成黑色,船舷上绘着金色的龙纹。

    船停在码头上,被大理寺的石灰线围了一圈,船头挂着白色的幡,在江风里飘。

    上官楼踏上跳板的时候,木板在脚下晃了晃,沈七娘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船上的甲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血迹。

    但上官楼闻到了血腥味,很淡,混在江水的腥味和桐油的气味里。

    她走到船头,香案还在,案上摆着香炉和烛台,香炉里的香灰被雨打湿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

    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大半,烛泪凝固在铜台上。

    船长姓陈,陈老大,五十多岁,方脸,浓眉,手上全是老茧。

    他站在香案旁边搓着手,脸上的肌肉在跳。

    “上官姑娘,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事。那天出发的时候我摆了香案敬了河神,酒是从扬州城最好的酒坊买的,坛子是我亲手开封的,酒是我亲手倒的。”

    “酒坛子在哪里?”

    “还在船上。”

    阿九从船舱里抱出一只青花瓷坛,坛子不大,能装五斤酒,坛口用泥封着,封泥已经敲开了,坛盖敞开着,里面的酒只剩一个底了。

    上官楼接过去凑到坛口嗅了嗅,酒是上等的女儿红,香气浓郁,混着一股极淡的苦味。

    河豚毒无色无味,苦味很淡,混在酒里根本闻不出来。

    上官楼用探针从坛子内壁上刮了一点干涸的酒渍,放进小瓷瓶里封好。

    她要带回去化验。

    “陈老大,那天除了船上的六个人,还有谁上过船?”

    陈老大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

    “装货的时候码头上来了不少人,搬货的、验货的、押运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说是船上的客人,跟着船一起去长安的。”

    “客人?什么客人?”

    “不知道。”

    船长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有人拿了扬州刺史的手令,说要在船上搭个便船。

    船长不敢拦,让他们上了船。

    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他们上船以后就进了船舱,没有出来过。

    船出事后他们就不见了。

    上官楼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戴帷帽,看不清脸。

    从长安到洛阳到汴州到扬州,帷帽,永远都是帷帽。

    苏娘子戴帷帽,周明义戴帷帽,顾怀仁戴帷帽。

    帷帽下面是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脸。

    “阿九,去查扬州刺史,问他那三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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