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推广-《重生朱由检:大明必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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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翻身上马。

    吴老秀才抱着一摞新印的《番薯留种要则》从社学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塞进他马背上的褡裢里。

    “陈公子,这是五十份留种要则,每到一个府就给当地社学发一份。延安府的社学已经把番薯种植法和方田章合在一起教了,平凉、庆阳那边还没有社学——你到了之后先找当地的塾师,把这份要则给他们。”

    陈子龙点了点头,策马出了延安府城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天他给老师磕头时蹭掉的尘土,被马蹄踏过之后扬起来,在晨光里飘了好一会儿才落定。

    从延安到平凉,走了好些天。黄土高原的春天来得晚,四月末了路边的野草才刚冒头,偶尔能看见几片新翻的沙坡地——那是延安府周边的县按推广要则新开的番薯田,藤蔓还没爬满地头,但沙土上的裂缝已经在往外冒着嫩绿的新芽。更多的地方还是一片荒芜,去年的旱灾把坡上的草都啃光了,露出底下干裂的黄土。

    陈子龙每路过一个村子就停下来,找当地的老农问沙坡地的土质和灌水条件,然后蹲在地头上抓一把土捏碎了看墒情。他随身带着徐光启留给他的那本《延安府番薯推广要则》,遇到沙坡地就按要则上的分类标准判断——纯沙土还是沙壤土,灌水条件怎么样,离水渠有多远。然后把判断结果写在随行札记里,附上当地的土壤样本。

    到平凉府那天正好下了一场春雨。陈子龙牵着马进了平凉城门,先去府衙把卢象升的公文递给平凉知府。平凉知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在平凉干了十几年,见过旱灾、蝗灾、流民潮,什么苦都吃过。他早就接到延安府发来的邸报,知道卢象升在延安修水渠种番薯的事,也收到了徐光启寄来的《番薯留种要则》,但一直没有亲眼见过番薯长什么样。此刻看见陈子龙从马背上卸下老王给的那麻袋番薯种,他蹲下去拿起一个番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摸了摸薯皮上那些细密的纹路,然后站起来对陈子龙拱了拱手:“陈公子,本官在平凉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沙地里能刨出这么大的粮食。延安府今年靠番薯撑过了春荒,平凉府的沙坡地比延安还多——你说怎么种,本官配合。”

    陈子龙当天下午就在平凉府城外的沙坡地上圈了一片试种区。按徐光启要则上的标准,平凉的沙坡地分两种——纯沙土和沙壤土。纯沙土渗水快,适合种番薯;沙壤土保水好,也能种,但藤蔓压泥时得多压一把湿泥。他从王府衙门借了几个衙役当劳力,按要则上的尺寸挖了一排地窖。他在延安时见过徐光启当面指出干沙厚度不足,此刻蹲在自己挖的第一个地窖口用指尖反复按压沙层的松软度,又掏出随身札记翻到延安地窖那一页——干沙三寸,老王按徐光启要求加厚之后,种薯过冬全部成功。他把札记合上,站起来对几个衙役说:“再铺厚半寸。平凉冬天比延安还冷,干沙厚度得比延安多铺半寸。”他把这个判断也记进随行札记里,准备将来把四府的地窖干沙厚度数据汇总之后寄回京城给老师补进《农政全书》。

    留种种薯入窖之后,陈子龙把吴老秀才给的《番薯留种要则》发给了平凉府社学的塾师。平凉府只有一个社学,塾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童生,接过要则之后从头翻到尾,翻到地窖剖面图那一页时手指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子龙,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陈公子,这张图画得好——老朽以前只知道把种子埋在地里过冬,从来不知道还要挖地窖。有了这张图,老朽就能教学生怎么挖了。”

    陈子龙没有谦虚,只是把那本地窖图旁边的标注逐条念给塾师听。念完之后他补了一句:“这份要则是徐阁老根据延安府的实测数据修订的。塾师在方田章课上教学生挖地窖的时候,记得让每个学生都亲手挖一个——挖过一遍之后他们就记住了。”

    离开平凉之前,陈子龙又在沙坡地上蹲了一个下午,把试种区的藤蔓压泥方法和当地的灌水条件详细记录下来,写进随行札记里。平凉的水渠不如延安府发达,沙坡地的灌水主要靠雨水和几条季节性的小河沟。他在札记里写道:“平凉沙坡地纯沙土区灌水条件不如延安,藤蔓压泥时需在藤节处多压半把湿泥,否则块茎膨大期沙土渗水太快,薯块偏小。”这个判断后来被徐光启收进《农政全书》“荒政”卷的修订版里,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门人陈子龙于平凉实测”。

    从平凉到庆阳。庆阳的沙坡地比平凉更多,但土质偏黏,灌了水之后容易板结。陈子龙在庆阳城外蹲了好几天,把当地沙坡地的土壤样本按要则上的分类标准逐一比对,发现庆阳的沙坡地大多是沙壤土,纯沙土极少。他在随行札记里写道:“庆阳沙坡地以沙壤土为主,保水好但透气性不如纯沙土。藤蔓压泥时需多压一把湿泥,块茎膨大期需增加翻土次数以防板结。”他把这个判断写进了给庆阳知府的推广建议书里,附了土壤样本和灌水方案。庆阳知府是个新上任的年轻官员,看完建议书之后二话没说,当天就让衙役在城外圈了一片试种区。

    从庆阳到巩昌。

    巩昌地处偏僻,地广人稀,沙坡地面积比平凉和庆阳都少,但土质更干。陈子龙在巩昌城外找了个废弃的土窑,把随行札记里关于干沙厚度的数据重新测算了一遍,发现巩昌冬天的地温比延安低了将近半成,地窖干沙厚度需要再加厚半寸。他在窑洞里写了一篇《巩昌府番薯试种条件评估》,把地窖干沙厚度的调整方案附在里面,交给巩昌知府。

    从巩昌到临洮。

    临洮是四府里最偏远的,当地几乎没有水利设施,沙坡地的灌水全靠雨水。陈子龙在临洮城外找了个老农带路,把周边好几个村子的沙坡地全走了一遍。他在随行札记里写道:“临洮沙坡地灌水条件为四府最差,建议先修简易引水渠再推广番薯,否则块茎膨大期缺水,产量可能低于延安的一半。”他把这份评估报告交给了临洮知县。

    四府走完,已是盛夏。

    陈子龙回到西安,在西安科学院分号后院的客房里把四府的随行札记整理成一份完整的《陕西番薯推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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