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离开云中城的第五日。 雪原茫茫,天地一色。两道人影在风雪中艰难前行,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蹄印,转瞬又被新雪覆平。 棠宁勒住马,抬头望向前方。铅灰色的天际线与雪原融为一体,看不见尽头,也辨不清方向。只有风,裹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教人睁不开眼。 容铮策马靠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监正,天色将晚,该寻个地方歇脚了。” 棠宁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道隆起的冰崖下,那里背风,勉强可以歇息。 “就那里。” 两骑调转方向,朝冰崖行去。 冰崖下有一处凹陷,勉强能遮住风雪。容铮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两块毡毯,铺在冰面上。又去捡拾了些枯枝,不知被雪埋了多久,早已干透,还能燃。 棠宁靠坐在冰壁前,从怀中取出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粮冻得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嚼冰碴子。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又掰了一块。 容铮生起火堆,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抱着刀坐在火堆旁,扫过四周雪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放松了肩背。 “监正。”她开口,“还有多少路?” 棠宁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摸了一下心口残玉。 “以现在的脚程,”她说,“还需十五日。” 容铮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棠宁靠回冰壁,闭上眼。 归在母玉中沉睡。容铮守着火堆,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冰壁上。 风雪呼啸,夜色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棠宁半寐半醒间,听见一声 呜咽。 很轻,很远,从风雪深处飘来。 她睁开眼。 四下寂静,只有风声。 棠宁重新闭上眼。 呜咽声又来了。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竟与前几日在那座废弃的驿站中听见的哭声,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苍凉,嘶哑,肝肠寸断。那哭声里没有恨怨,只有经年累月积压化不开的悲恸。 棠宁的残玉烫了一下。 归的声音带着醒来的慵懒从母玉中传出: “听见了?” “那是何人在哭泣?” 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守玉族历代圣女,赴圣地之前,都会听见此声。它不在别处,只在这条路上等你。” “等我做甚?” “引你入劫。” 棠宁睁开眼,望向风雪深处。那哭声断断续续,在呼唤她。 “是第二道劫?” “嗯。”归的声音淡了几分,“第一道劫在驿站,你已渡过。此为第二劫。去与不去,皆由你心。” 棠宁没有犹豫。 她站起身,将毡毯拢了拢,朝风雪中走去。 容铮抬头:“监正?” “在此等候。”棠宁没有回头,“天亮前,我自会归来。” 容铮没有阻拦。她按紧刀柄,望着渐渐没入风雪的月白身影。 哭声一直在前头。 棠宁循声走去,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烈,可她脚下那条路,却始终清晰。像是有人在雪里替她扫出了一条道,引着她往前走。 回头望去,冰崖早已看不见了。 四周只剩茫茫雪原,无边无际。脚下不再是普通的雪地,而是冰,万年不化的坚冰,透明如镜,能看见冰层深处的东西。 那里面有影子。 无数道影子,悬在冰层之下。都是女人,穿着古旧的衣袍,眉眼模糊,她们面朝同一个方向,望着冰原深处,在等待着什么。 棠宁的脚步顿住。 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她们是历代守玉族人。没能通过第二道劫的,就留在这里,替后来人引路。” 棠宁望着那些影子,问道:“此后,便是永世不得出了?” “是。永困于此,再无归时。”归说。 棠宁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冰面越来越通透,那些影子也越来越清晰。她看见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眉眼间还凝着死前的恐惧,有的却已平静如睡着。她们都望着她前行的方向。 哭声越来越近。 冰原尽头,出现了一道影子。 不是冰层下的影子,是立在冰面上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