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司镜监的正堂,入夜后不点灯。 这是历任监正留下的规矩。灯火通明,便照不见暗处的东西。 棠宁将三份图纸,一一铺展在案前。 兵部所藏的《天下山川总图》,平铺在最上面。昆仑山脉在图里不过是西北角几道稀疏的墨线,标注着“蛮荒之地,人迹罕至”。 祖母遗留的羊皮手图,铺在下面。昆仑北脉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水源都有标注,朱砂圈出的“灵源”二字已褪成淡褐。 剩下的那副,是莫问连日赶制的《昆仑异象标注图》。图上钉着三十余枚小旗,每一枚旗标,都是一桩未解的旧案。 棠宁看着这一桩桩离奇往事。 视线落到最下面一行时,瞳孔突然放大。 【永安十四年,守玉族封闭圣地多年后,一位秘遣出山使者暴毙于西宁驿站,随身携带的木匣内壁刻满了同一个字,归。】 永安十四年。 那一年,朱净六岁,母妃端敬皇贵妃薨逝,他在灵堂跪了三日夜,不发一言。 那一年,棠宁也刚满六岁,祖母陪她在海棠树下抚琴,她还不知人间别离。 窗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棠宁抬眸:“进。” 暗影无声滑入,跪伏在案前三尺。 风十七。 是朱净的十二暗影,如今只剩他与风随二人。 皇陵大战时,他与风随奉命留守别庄,捡回了一条命。 “王妃。”他垂首,声音沙哑,“北疆密报。” 棠宁接过蜡封的细竹筒,手指一碾,里面滚出一卷信纸。 展开,是兄长棠煜的字迹: “郑罡已至云中。此人携陛下密旨,名为协理,实夺兵权。旧部三将不服,连夜递辞呈,我皆留中未发。暂可稳住,然非长久之计。 另:你交办之事,已有眉目。昆仑北坡野牛沟,近月有商队以皮货为名,暗中搜购古玉残片。那收货人一口京腔,自称“沈记古董行”,实乃西厂暗桩。冯安的手,已伸到雪山脚下。 妹当珍重。待北疆事了,兄当归京,亲护你入昆仑。” 棠宁把信纸凑近烛火,烧掉。 “冯安。”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王妃,”风十七开口,“那夜皇陵崩塌前,密道兄弟以同心咒传讯,亲眼所见冯安颈间那道箭伤处,有黑气缠绕,正从伤口里往外渗。”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棠宁开口,声音平静: “他本就不是活人。” 从镜殿中皇后亲手将黑玉屑填入那具喉咙贯穿的尸体开始,冯安便已不再是冯安。 他是影月留在世间的一枚棋子。 一具行走的会说话的,仍保有生前记忆与权欲的 傀。 棠宁起身,从案头取过镜片,“将此物送入秘库第九重铁柜,以七枚镇邪钉封柜门。” 风十七躬身接过镜片,身形一晃,没入堂角暗处。 烛火将熄未熄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桃捧着食盒立在门槛边,不敢进入,只隔着门帘小声唤:“娘娘,三更了,您晚膳还一口未动呢。” 棠宁抬眼望向窗外:“春桃。” “奴婢在。” “若有一日,我须孤身远行,不知归期,”她声音很轻,“你当如何?” 春桃带着鼻音道:“奴婢便替娘娘守着漪澜院的海棠,日日洒扫,年年盼春。待娘娘归时,院里花正开,被褥正暖,娘娘想吃的兰花酥糕,奴婢也学好了。” 棠宁没有应声。 她低头,从怀中取出残玉碎片。 是朱净那枚“宁”字玉,是方才风十七从皇陵废墟中寻回的唯一残片。 玉已碎,灵已熄,被她贴身收着,以心口温热。 此刻,在这漆黑的夜与地形图之间,她终于允许自己,放任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稍微松了一寸。 “朱净。”她垂眸,指腹抚过玉上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宁”字,“你再等等我。” ———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