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从财务室出来,林默回到办公室,把工资袋塞进抽屉里,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三点。 晚上要去孙德茂家吃饭,不能空着手去。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有从广州带回来的东西两条中华烟,几包奶糖。 烟可以带过去,糖也可以带上,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毕竟是第一次曙光机械厂的高层集体聚餐,意义不一样,重视一点也不为过。 想了想,林默觉得还是得去趟供销社。 曙光机械厂所在的这片山沟,六十年代三线建设的时候,陆陆续续搬进来好几个军工厂。 除了曙光厂,往东五里地有个东升机械厂,造坦克履带,往西三里地有个启明火药配件厂,生产各种炮弹火药,再往北走一段,还有个南山电器厂,造军用通讯设备。 当年最红火的时候,这一片山沟里驻扎着两三万军工职工,机器轰鸣,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小城市。 当初为了服务这几个厂,就在几个厂的交界处,设立了一个供销社,供应周边几千号人的生活物资。 以前生意好得很,排队的能从门口挤到大路上。 现在军用订单没了,冷清多了,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林默沿着主干道往外走,出了厂门,沿着土路往东走了不到十分钟,供销社那栋灰白色的平房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红招牌已经褪色得厉害,西山供销社几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林默推门进去,柜台是老式的木质玻璃柜台。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王,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小说。 听见有人进来,她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是林默,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厂长!”王大姐把杂志一扔,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进来坐!” 林默笑着走到柜台前:“王大姐,我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王大姐眼睛更亮了,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 “买什么?您说,我给您拿,我跟你说,最近新到了一批好酒,泸州老窖,特曲,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林默笑了笑:“行,那就来两瓶泸州老窖,再拿两斤糕点,称好一点的。” “好嘞!”王大姐转身去拿酒,动作麻利得很,一边拿一边说,“林厂长,你们厂今天是发工资了吧?” “我听说你们厂今天下午发工资,消息传得可快了,我们供销社这边都听说了。” “林厂长,您可真有本事,才来三个多月,就把厂子救活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下两瓶泸州老窖,用抹布擦了擦瓶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林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证:“发了一点,大家都不容易,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那可不,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搞什么军转民。”王大姐叹了口气,接过钱和票证,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下。 “两瓶泸州老窖,一瓶四块,两瓶八块,糕点一斤一块,两斤两块,一共十块,副食品票两张。” 林默把钱和票递过去。 王大姐收了钱,用纸绳把两瓶酒扎在一起,又把两斤糕点用油纸包好,系了个十字结,双手递过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八卦的神气: “林厂长,我跟您说,你们厂这一发工资,可把周围几个厂的家属羡慕坏了,东升厂半年没发工资了,南山厂更惨,听说已经确定要拆散了,工人们都在打听,问你们厂还招不招人。” “招人的话,这个不排除。”林默回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着林默这么说,王大姐顿时来了心思。 她男人也是东升厂的,现在没活干,现在在家里,她也愁的慌。 “啥时候招人,林厂长?” “这个说不准。” “要是招人,麻烦和我说一下声。”王大姐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语气,顺手抓了一把瓜子放进袋子里。 “我家那口子,手艺没得说,就是厂子办不下去了。” “您要是招他进厂,绝对不会吃亏。” “有消息到时候通知你。” 林默接过东西,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说着,王大姐抱怨起来:“哎,林厂长,您说这世道是怎么了?” “当年这些厂子多红火啊,几千人在山沟里干得热火朝天,供销社天天排队。” “这才几年工夫,说不行就不行了,造子弹的不如做纽扣的,造炮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叫什么道理嘛。” 林默没搭话,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个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山。 说完,林默提着东西走出供销社,沿着土路往回走。 路过东升机械厂的时候,林默停下来看了一眼。 厂门口的铁门紧锁着,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卫室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把东升厂的设备盘过来,把南山厂的技术工人招进来! 这个念头他想过,不过还只是初步设想,今天看到供销社王大姐那番话,又看到东升厂这副模样,他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