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西历1889年9月11日,上午八点整。 柏林,大清公使馆二楼衣帽间。 常德胜站在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前,瞅着镜子里那个穿一身普鲁士黑军服的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他娘谁啊? 第二反应是伸手摸了摸肩章。 白板,没衔。但滚边是红的——这是炮兵和工程兵的颜色。左臂上还有个深色呢子臂章,绣着哥特体花字“Generalstabsoffiziersanwärter”(总参谋部学员见习)。 “常,很合身。”瑞乃尔站在旁边,眼神里那羡慕藏都藏不住,“我在普鲁士陆军干了十二年,也没摸过总参谋部见习的边儿。” 常德胜心说:废话,这玩意儿搁后世就是“XX学校的中青班”,能随便进吗?但他嘴上只是“嗯”了一声,转了转身子。 呢子料挺厚,估计得有一斤半。剪裁倒是合体,腰身收得利索,衬得人肩宽背直。就是头顶那顶球顶盔沉得要命,铁皮裹着呢子,顶上还有个铜鹰徽,掂量着得有二斤。 “嘛呢?好了没?”衣帽间外头炸进来一嗓子天津话,是郭世贵,“好了赶紧出来照相!洪大人都等着呢!” 常德胜和瑞乃尔对望一眼。 瑞乃尔压低声音,德语说得又快又轻:“那箱瓷器,我待会儿从后门带出去,直接送无忧宫侧门。” 常德胜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心里那本账就翻开了: 荫昌那封信,三天前已经让瓦德西转交了。现在这箱“前朝青花瓷”还得偷摸着运,这叫什么事儿?搞外交搞得跟里通外国似的。走公使馆正渠道怎么了?怕朝中清流骂你李二先生卖国? 哼,您老人家被骂得还少吗? 他整了整领口,推门出去。 ...... 大厅里,洪钧已经换好了二品文官的锦鸡补服,大模大样坐在张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小美人儿,正弯腰帮他整理前襟的褶皱。 常德胜眼睛扫过去,这姑娘长得倍儿带劲! 瓜子脸,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时眼波流转。身段也好,旗袍裹出个窈窕婀娜,弯腰时颈后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 常德胜知道这女的是谁,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赛金花!曾用名赵彩云,如今叫洪梦鸾,是洪状元的如夫人,以“公使夫人”名分出洋。历史上此女后来混迹京津沪交际场,精通多国语言,周旋于中外高官之间…… 这是个顶级公关人才啊! 他正琢磨着,小美人已经直起身,用一口流利得吓人的汉诺威正音德语,朝大厅角落喊: “摄影师先生,请准备!” 那边蹲着个德国人,正摆弄个木头匣子似的照相机。听见招呼,忙不迭点头。 郭世贵这时候凑到常德胜身边,压低声音:“听见没?这位夫人的德意志语,跟你有一比啊!” 常德胜心说:何止有一比?人家这是母语级别的流利,社交天赋也点满了。等洪老头儿嗝屁了(历史上也就这几年的事),得想办法招揽过来,搞个“忽悠洋鬼子沙龙”,专攻外交情报——这投资回报率,低不了。 他这边正算着账,洪钧已经在太师椅上招手了: “振邦,过来!一起留个影!” 除了洪、常、郭、瑞四人,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也来了,规规矩矩站在后排。段祺瑞站在最边上,眼圈乌黑,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常德胜瞥了他一眼,心里又算:段芝泉这是拼了命了。战争学院没考上,柏林军事学院的入学考就在十天后。他这人傲,受不得刺激,这下得往死里学。也好,压力越大,反弹越狠......不可轻视啊! 赛金花也被洪钧招呼到身边。小美人挨着老头子坐下时,美目往常德胜这边悄悄扫了一眼。 常德胜正好在看她的好身段,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赛金花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转开脸,耳根子有点红。 常德胜心里“嘿”了一声:这小娘子,还知道害羞?一定是对我有好感吧?我多帅啊!又换上了普鲁士战争学院的校服,人靠衣装呢!穿了这一身,哪儿还有姐儿不多看两眼? 想到这里,常德胜又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才站到洪钧另一侧。 “诸位,请看镜头......”德国摄影师喊了一声,手伸到相机旁的一个小托盘里,捏了撮白色粉末。 常德胜脑子里警报响了:镁粉!1889年的闪光灯就是烧这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闭眼...... 砰! 一声闷响,白光炸开,刺得人眼前一阵金星直冒。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硝烟混着镁粉燃烧的怪味弥漫开来,好一个白烟滚滚。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