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晋安五十七年春。 京郊别苑的樱花开得喧闹,一簇一簇粉白压弯了枝条,风过便落香雪。 苏软一头银白,正安静地躺在树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床厚绒毯。 毯子是梨子用老羊绒织的,边角还绣了一圈小兔子,是如今已经做了太奶奶的梨子为数不多的少女心。 她随着年岁渐长,越发的怕冷,明明春阳正好,却还是严严实实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来。 晏沉坐在她身边的一只矮凳上,穿着一身家常的玄色夹袍,一头银发拢起一半,拿乌木簪松松绾了个髻。 他正低着头,用小银匙从瓷盅里挑起一指碾碎的凤仙花花泥,极仔细地往苏软左手无名指的指甲上覆。 动作很轻,也很缓。 苏软半阖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他抹完一个指甲,又去捏下一个。 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晏沉发间几缕格外亮的银丝上。 苏软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阿沉。” “嗯?” 晏沉语气习惯性地应着。 “我想起好多好多年前……也是在这别苑里,樱花也开得像今天这么好,你非要砍我的手去喂老虎呢。” 晏沉手上动作一顿,又轻轻弯了弯嘴角继续,声音懒洋洋地答她。 “若我早知道后来会栽在你手里这么多年,早知道你这么记仇,会把这件事念叨这么一辈子,早知道……” 他声音低低地顿了顿。 “早知道我会这么爱你。” “我哪敢啊?” 苏软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扬起来,脸上皱纹便都温柔地挤到一起。 “你还是这么肉麻。” 晏沉笑笑不语。 他一生都这样,惯着她闹,惯着她笑,惯着她没大没小地拿话挤兑他。 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日光暖融融地铺下来,风轻轻卷过,将老樱树的影子摇成了一片软波。 “阳光好舒服啊。” 苏软昏昏欲睡地眯起眼睛,脖子往绒毯里缩了缩,声音也跟着懒下来。 “我睡一会儿……” “睡吧。” 晏沉垂着眼,轻声应她。 “我会一直在。” 苏软“唔”了一声,很安心地闭上眼,像只是寻常午后打了个盹儿。 晏沉也没再说话,只继续给她涂着蔻丹,右手无名指,食指…… 一根一根,涂得极慢。 到最后一只指甲包上时,他感觉到掌心里那根手指忽然紧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随即又脱力地松开。 晏沉动作一顿。 心口某处被很轻地扯了一下,旋即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短暂的发黑。 子母蛊发作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把鬓边散落的几缕白发拢到耳后,然后扶着扶手缓缓站起来,侧身在她旁边躺下。 藤椅被两个老人的重量压得发出轻轻一声响,摇晃了两下又摆停。 “江鹿伊。” 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像年轻时无数次那样,让她的头枕在他肩窝里。 “别怕,我来了。” 低头,唇贴上她额心。 风一过,又是一阵花雨。 满树樱花簌簌落在他们身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将他们融为一体。 千岁春深,惟君与共。 ——全文完。 等等!有彩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