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与此同时,云雾山。 山巅风大。 许柚柚和燕舟并肩坐着,望着底下雾气翻涌的山谷。 山风吹过来,轻轻掀动两人的衣摆。 许柚柚静静靠着燕舟的肩头,沉默了很久。 才轻声开口。 “赢无当年给我父亲选的地,确实极好。” “安安稳稳,格外清净舒适。” 燕舟应声。 “他一辈子钻研五行八卦、风水术法。” “就算是当年养你、取你血为引,都会细细挑最好的地势。” 许柚柚安静片刻,忽然偏头看他。 “你以前说过,赢无的真名,不叫赢无。” “他到底叫什么?” 许柚柚眉峰轻轻一动:“公子?秦皇的子嗣?” 燕舟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带着一丝久远的怅然:“他的母妃是少使阿莠。原本是齐国罪臣之女,齐亡国之后跟着齐夫人入了咸阳宫。只是个做杂活的宫婢,织布扫地,打理巷院。秦皇一次偶然撞见,临时临幸,随手封了个最低阶的少使。” 许柚柚安静听着,默默在心里捋秦朝后宫品阶。 少使位份极低,连专属宫殿都没有,只能挤在偏僻杂役宫舍,和普通宫女同住。看着体面,实则连正经女官都比不上。这样的身份,生下的子嗣连宗室族谱都未必能录入。 “你怎么会认识他?” 燕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秦皇生性阴鸷多疑,冷酷寡恩。他一辈子猜忌人心,尤其忌惮姬家。但凡和姬家有关的往来,他都会再三权衡。我幼时,宫中设宴,秦皇邀姬家赴宴。宴席之上,他见我体弱,故作亲近,当众说要从他诸多皇子里挑一人陪我相伴长大。” 许柚柚轻声接话:“说白了,就是安插在姬家的眼线。” “是。”燕舟语气微凉,“你我都懂的道理,他自然也懂。那根钉子,我们不得不接。秦皇看似和蔼,让所有公子列队站在我面前,任我挑选玩伴。看着温情,却每一步都是算计人心的刀。” 许柚柚点出问题,“按赢无的出身位次,他根本没资格站在队列里。” “确实。”燕舟点头,“就算他当时在,我也不会选他。那时候我选的,是魏良人的儿子,公子墨。” 许柚柚沉思着,良人,那身份应该是贵女或者士女。 燕舟继续说:“公子墨受他母妃教导,性格温润守礼,通晓律法,不喜权谋,一心只想做个闲散宗室,远离储位纷争。他很清楚母亲只是普通良人,没有母族撑腰,一旦卷入储位之争,必死无疑。所以我选他。” 许柚柚轻笑:“然后呢?” “皇室水深。”燕舟声音带着淡淡的冷意,“从我选中他的那一刻起,他身价水涨船高。他母妃也借着势头晋为魏美人。看似殊荣加身,实则彻底成了秦皇的刀。命数早就被定死了,活不长久。” 许柚柚内心认可燕舟这话。无论什么朝代,帝王都是多疑无情的。 “自那以后,公子墨常常借故出宫来姬家与我做伴。明着相伴,实则替秦皇监视我姬家动静。”停顿了一会,“随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他与公子偃私下交情这件事很快被秦皇察觉。不久后,公子墨便带着赢无一同来了姬家。” 许柚柚皱着眉,心里分析:庶子和庶子之间是有不同的。母妃不同,自然待遇也就不同,公子墨应该是入了宗室谱牒有名的,而赢无就算入宗室,也是无名的。他拿着公子墨做跳板? “我初见他,便知此人虚伪。刻意讨好,刻意迎合,处处藏着心思。可公子墨待他极好,处处包容。我曾问过公子墨为何对这个异母弟弟格外偏爱,他只说,公子偃待他很好。” 许柚柚抬眼,眼中带着好奇。 “如何好?” 山风卷着雾气,掠过山谷。 燕舟沉默良久,轻轻摇头。 “我留意过一段时间,” “他对公子墨是真的。” 因为他发现,他们隐晦的感情。 许柚柚轻声问出心底的疑惑。 “那赢无为什么,视你为仇敌?” 燕舟望着茫茫远山,目光空落。 风一遍遍吹过山谷,吹散雾气,又迅速合拢。 良久,他缓缓开口。 “因为,是我亲手杀了公子墨。” 许柚柚猛地偏头看他。 “真的死了?” 燕舟没有应声。 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旧事。 不,还活着。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数年后胡亥进行宗室清算,罗织罪名,批量诛杀诸公子、公主。 他倒是能逃过一劫。 他没有解释,只是静静望着远山,一言不发。 许柚柚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瞬间懂了。 没有再追问半个字。 重新把头靠回他的肩头,牢牢握着他的手。 山间雾起雾散,风来风往。 一切无声无息,沉在绵长的安静里。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