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至于为君者…… 方夫子瞧那七殿下,又讲起了水能载舟又能覆舟的言论,至于那位听进去多少,就不知了。 而李陵低沉了许多,散学跟几个相熟的好友道完别后,就独自去了藏书阁。 方冉望着他的身影,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刚走到藏书阁里,就感到些微末的暖意,她瞧着刚烧起没多久的炭盆,心里微微欣慰,他果然还是记得她之前的话了。 她再往里走了几步,便见得少年依旧坐在纸窗下,提笔写着什么,虽没什么表情,但方冉莫名觉得他有些低落。 比起他现在这副沉默的样子,方冉好像更喜欢在食肆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李师兄。” 方冉随意从书架抽出一本书,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冉妹?”李陵瞧到对面的小姑娘,微微惊讶。 以往冉妹也常来书阁,不过她总是坐在另一处,两人谁也不打扰谁,带着难言的默契,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过来。 方冉微微笑着,“李师兄可有按时涂我送的药?手是否好些了?” 说起这个,李陵放下笔,老实将手展现出去,“好了许多,多谢冉妹的药,才能让我安心读书。” 少年的手褪去红肿,指节修长,却实在说不上漂亮,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上面还有些未愈合的疮口,但总之比之前可怖的样子好了许多。 如今正是黄昏时刻,纸窗被染成橘黄色,光线不太亮堂,室内也点了几根蜡烛。 方冉见少年像是被抽查课业一样,将手展现给她看,心里忽然微柔。 “李师兄,柳尽白天的话,你不要在意,你能在这里,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厉害。” 他们之中有像陈子睿这般,父亲和方夫子有交情将孩子送过来的,有像萧烬那般,圣命难违,直接过来的。 唯有李陵,是靠自己的双腿走到书观门口,靠自己的文章才打动的方夫子。 忽闻此言,李陵微怔抬眸,对面小姑娘规矩极好地坐着,个头有些矮,微微仰头,与他平视。 她眉眼生得极好,不带一丝锐利,说话语速轻缓,笑时梨涡若影若现,温软乖巧,此时神色却格外认真,瞳仁像浸在温水里的黑葡萄,李陵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般认真的模样,仿佛他真是什么厉害人物。 她在宽慰他。 虽自入书观以来,同门常以出身笑他,冉妹身边丫鬟也不待见他,泼水也泼到他脚下,但李陵从不以自己家世为耻。 他也不会因自己不及别人而自卑,从夫子叫他们作诗,他张嘴便是暗牖蛛网,空梁燕泥,惹人发笑,到后面他的诗能登上名牌悬于梁下,与崔珩之同列,他便只关注自己的每一处进步。 虽然偶尔也会闪过一缕念头,若他投于富贵人家,这样他的求学路也会轻松许多。 但想这些也无用,出身非他所能选的,他能做到的唯有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 今日思绪不定,也只是因柳尽那句笃定自己能致仕为官? 他不敢笃定。 他回的那句也并非自谦与恭维,柳尽刚来时就挑事,便叫不可一世的陈子睿吃了瘪,众人都以为他是什么纨绔子弟的,然而他的策问却惊艳现场。 他想那繁华而遥远的京城,能人异士该有何其多,唯恐自己天资不足,努力不够,因一点微末成就便洋洋得意。 可见小姑娘怕他因同门讥讽,自艾自怨,特意追来宽慰,只觉心里一片柔软。 李陵笑了笑,“冉妹,我知道。”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