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只是,当那些曾经位高权重、光彩夺目的名字接连坠落时,他心里翻不起半点快意的浪花,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倦怠,以及世事全非的苍凉。 他失去了雨水,失去了曾经的位置,如今被放逐在这偏僻的角落。 而这场由他无意中点燃、最终猛烈爆发的风暴,其中心在繁华的西九龙,在警队的心脏地带,在那栋高耸的银行大楼里呼啸盘旋。 至于他,不过是风暴边缘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个被迫沉默的看客。 他伸手抓过桌上那个掉了漆的杯子,将里面早已凉透、滋味涩口的茶水仰头灌进喉咙,试图压下心底那片翻腾不休的混沌。 “在这里的日子,看不到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黄河实业大厦的最顶层。 何雨注立在整面墙的玻璃窗前,沉默地俯视着脚下那片永远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炽烈的光线穿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切割出清晰的光影界限。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满拿着一叠纸张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柱子哥,汇丰的股票……又往下走了。 查理·布朗和大卫·罗杰斯被带走的消息传开之后,市场的波动很大。” 男人的目光投向中环方向,落在那栋象征着无上资本力量的汇丰大厦上,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小满。” “柱子哥,我不觉得辛苦,我知道你心里担着的事,才是最重的。” 何雨水和王思毓离开之后,何家宅子里的气氛就一直沉甸甸的。 家里人嘴上都不提,可那种无形的低气压,却笼罩在每一个角落,让心里头都跟着憋闷。 烟雾在何大清的指间缓缓盘旋,将那张紧锁眉心的脸笼在灰白的纱幕之后。 陈兰香的眼眶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微红,她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粗布裤子的纹理。 老太太坐在靠窗的藤椅里,晨光斜切过她银白的发髻,却没能照亮她眼底那层挥不去的阴翳。 “都安排妥了。” 何雨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父亲指间明灭的火星、母亲绞紧的手指、老太太膝头微微发颤的枯瘦手掌。”学校是顶好的,常青藤盟校里数得上名号。 思毓那孩子跟她同校,彼此能照应。 钱的事不必挂心,住的地方也备下了——若嫌宿舍拘束,校外有处房子,走过去不过一刻钟。” 陈兰香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涩意:“可外头都说……那边乱得很。” “有人护着。” 何雨注截住话头,“老白遣了人过去,明面上是生活助理兼司机。 二十四小时不离左右。” 他顿了顿,听见母亲喉咙里压抑的抽气声,“安全上,万无一失。” 老太太的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窗棂的影子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沟壑:“那……几时能回?” “总要等到寒假。” 何雨注看见母亲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眼下虽隔得远,声音却能传过来。 过几日家里线路改好,电话便能接通。 想说话了,随时拨过去就是。” “电话?” 陈兰香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陌生的硬糖。 “嗯。 越洋电话。” 何雨注点头,“费用不必操心。” 何大清终于掐灭了烟蒂。 那点猩红在陶瓷烟灰缸里碾转成灰白的余烬,他盯着那缕最后的青烟,喉结滚动了几下:“周全倒是周全。 可那孩子……她心里那道坎,旁人替不了。” 屋子里静下来。 厨房传来水壶渐沸的嘶鸣,由弱渐强,最终攀成尖锐的哨音。 没有人动。 哨音在达到顶峰时突兀地断了——大概是炉火被风吹熄了。 寂静重新漫上来,更沉,更厚,裹着烟草的苦味和晨光里浮动的尘埃。 “我能做的,” 何雨注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把外头的路铺平,把风雨挡在伞外。 至于伞底下那颗心要怎么晾干……得靠日头,靠时辰,靠她自己推开窗,看见外面还有别的天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