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何雨注说。 灰熊喘着粗气,汗顺着脖颈往下淌。”这时候不该撤吗?” 话刚出口就被老狼剜了一眼,后半句咽了回去。 七个人在背阴处或坐或蹲。 何雨注没坐下,视线投向更北的方向。 两天前炸掉的装备残骸应该已经凉透,海风早把硝烟吹散了。 不列颠的船这会儿该到了,釜山那边也不会安静——让他们互相嗅着血迹纠缠去吧。 “得弄个干净身份。” 他收回目光,“走明路回去。” “那得耗到什么时候?” 老狼问。 何雨注没答,反而扫过几张沾满尘土的脸:“谁会说那边的话?” 三个人举了手。 老狼,土狼,还有灰熊——后者补了句:“我家祖上是跨江住的。” “丹东来的?” 何雨注的目光在土狼和灰熊之间停了停,“家里有人走过鸭绿江?” 老狼接过话:“他俩的长辈,当年跟我蹲过同一个坑道。” 空气静了一瞬。 岩缝里有虫在叫,短促,一声接一声。 “老白没提过你上过半岛。” 何雨注说。 “丢人的事。” 老狼扯了扯嘴角,那道疤跟着动了动,“上去半个月就让人抬下来了。 也好,不然留那边的弟兄,家里老小没人惦记。” “打的哪儿?” “白马山。 要不是——” “够了。” 何雨注截断话头。 有些东西不该让年轻人听见,像埋在冻土下的铁片,挖出来只会锈蚀空气。 老狼闭了嘴。 灰熊却往前蹭了半步,眼睛亮得反常:“老板,您也在那儿待过?” 何雨注没看他,从岩石阴影里走出来。 日头偏西了,光斜斜地切过荒原,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陈年旧账了。” 他说。 “说说呗!” 灰熊不依不饶,“您这身手,当年肯定撕开过不少防线吧?” 何雨注终于转过脸。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底下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光。 “你们这辈人,还对那场仗有兴趣?”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 灰熊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沉了下去:“有,怎么会没有。 上一辈的人,都留在北边了。 那时候年纪太小,只记得饿得眼前发黑,要不是狼叔带着走,恐怕也到不了香江。” “是个实在人。” 何雨注点了点头。 灰熊咧开嘴,露出有些局促的笑容。 “那好,我就说几句。” 何雨注的声音平缓地响起来。 他没只讲自己。 话头从为什么必须打那一仗开始,说到联军怎么被一步步拖进泥潭,中间掺着些散落的旧闻——谁在雪地里埋过土豆,谁用缴获的罐头换过针线。 不知不觉,墙上的影子挪了一截,屋里没人动弹,连呼吸都压得轻了。 他停下时,寂静悬了片刻才被打破。 “老板,这些仗……您都打过?” “打过一些。” “那您离开队伍的时候,肩上的星应该不少吧?” “五二年,伤了,就下来了。” 几声叹息在昏暗里浮起,沉甸甸的。 “故事听完了,歇也歇够了。” 何雨注站起身,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响动,“该上路了。” “是!” 这一声应得齐整,仿佛有股看不见的气顶在胸腔里。 老狼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整理行装。 有些东西,只有踩过同一片焦土的人,才嗅得出分量。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