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昔日迫于情势许下的补偿诺言,在风浪平息后,被总督府搁置到了无人触及的高阁。 阿浪带着陈胜数次造访港督府,得到的回应总是相似的婉拒:总督有重要会晤,日程已满,请另约时间。 最后一次,秘书的言语里透出更明确的讯息,关于葵涌地块,当局正在进行全面评估,暂无结论,一切需等待正式通告。 拖延的意图,已不加遮掩。 “何先生,那些洋人简直……” 阿浪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当初在镜头前说得多么漂亮,现在连大门都不让进了。” “陈顾问之前的推测,我现在信了。” 他继续道,语速加快,“他们就是要拖,拖到没人再记得,拖到我们耗不起,或者拖到招标结束,随便拿边角料搪塞我们。” 何雨注靠坐在沙发里,神色未见波澜,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落下极轻的、规律的叩击声。 他的视线越过阿浪,落在另一侧正低头检视报纸与文件的陈胜身上。 “陈顾问,” 他开口,声音平稳,“你的判断?” 陈胜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聚焦。 他扶了扶眼镜框架:“何先生,浪哥,总督府现在的态度,并不完全意外。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他们食言的姿态如此直接;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英资集团,尤其是怡和一系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绝不会乐见一块具有战略价值的地皮,落入背景为华人、且与怡和存在明显竞争关系的企业手中。 葵涌码头关乎未来 贸易的主动脉,这不符合他们的整体布局。” 他抽出一份《星岛日报》,上面用红色笔迹勾出了数行文字,正是此前总督在记者会上提及“检讨程序” 与“合理补偿” 的部分。 “关键在于,这项承诺诞生于舆论的压力之下。 如今压力消退,反悔是自然的倾向。 但承诺既已公之于众,印在报纸上,就成了我们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 “东西?” 阿浪的眉头拧紧,“可我们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有这东西又能如何?” “机会不在总督府的门内,” 陈胜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而在这些纸张的字里行间。 他们想冷下去,我们就添柴,让这件事重新烧起来,烧得比上次更旺,旺到他不得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自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计划听起来不错,” 何雨注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但你有没有估算过,当你面对的是一群决心耍赖、并且早已将颜面置之度外的人时,这类手段的实际效力还剩几分?” “这……不至于吧?” 陈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迟疑,“他毕竟是 总督,总还要顾及体面……” “体面?” 何雨注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和实实在在的土地、和背后的利益相比,体面值多少?更何况,他这个总督,又不是要做到生命尽头。” 陈胜一时语塞,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住了呼吸。 他沉默下来,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份泛着油墨味的报纸上。 是啊,对于一个任期有限、根本利益在于维系殖民体系的总督而言,违背一项对华人商贾的承诺,所需付出的代价,或许远远小于让渡一块战略要地所带来的损失——尤其当怡和那样的力量持续在背后施加影响的时候。 老板的话没错。 指望对方会遵守约定,或是以为靠着外界的议论就能轻易拿到葵涌,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那位总督完全可以把时间拖到招标完结,然后随意找一块边角地皮打发我们,甚至用别的东西来抵——一笔数目不上不下的钱,或者一个听着好听却无用的虚名。 人们的关注总会淡去,只要他足够不在乎脸面,或者抛出另一件事引开视线,这一切就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阿浪坐不住了:“那我们难道就这么认了?那块地我们不能丢!” “慌什么。”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