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陈兰香朝他们招手。 两人磨蹭着挪近。 “你们太太多大年纪了?这路上要是磕着碰着……” 母亲的话没说完。 “别怪孩子。” 老太太摆摆手,在长椅上慢慢坐下,“他们推得稳当着呢。 小满进去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陈兰香扶着她坐稳,转头看向儿子,“柱子,你过来陪老太太说说话。” 何雨注刚挪过去,产房里面骤然传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呼。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他的耳朵。 他浑身一僵,脱口喊了出来:“小满!”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又一声更短促的、被咬碎了的 漏出来,随即又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何雨注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塞进了一块正在膨胀的海绵,挤得他喘不上气。 每一声从门缝里渗出的动静,都让那块海绵胀大一分。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凸了起来,指尖冰凉。 “别慌。” 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掌按在他绷紧的胳膊上,“现在不是我们那会儿在家生了,这是在医院,医生都在里头呢。”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 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清晰得令人心烦。 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 何雨鑫和何雨垚蹲在墙角,用气声说着什么,不时抬头看一眼产房的门。 然后,毫无预兆地,里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寂静来得太突然,像一根骤然绷断的弦。 何雨注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或许其实更长些——一道尖锐的、充满蛮力的啼哭猛地刺破了门板。 那哭声带着一种原始的生猛,不管不顾地炸开在空气里。 何雨注腿弯一软,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 粗糙的墙面硌着他的掌心。 生了。 这两个字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有了孩子。 在这个他曾经以为永远隔着一层的世界里,一条新的生命,带着他的血脉,来了。 “生了!生了!” 何雨水跳了起来,声音发颤。 陈兰香和老太太互相搀扶着站起,两人的手都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墙角蹲着的两个少年蹦起来抱在一起,嘴里嚷着:“是侄子!我们有侄子了!” 产房的门向内打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位护士走出来,臂弯里抱着个用浅蓝色布巾裹紧的襁褓。 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的倦意,目光扫过走廊:“孩子父亲呢?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六两,母亲和孩子都平安。” 何雨注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 他低下头,看见襁褓里露出一张通红皱巴的小脸。 眼睛还紧紧闭着,眼皮有些肿,可那张小嘴却张得圆圆的,正用尽全力哭嚎,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哭声落进他耳朵里,不再是尖锐的噪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有温度的东西,顺着耳道往他胸腔里钻。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沾着湿气的脸颊,手指伸到一半,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柱子,让我瞧瞧重孙子。” 老太太凑过来,眯着眼往襁褓里瞅,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舒展开,像被风吹开的水面,“听听这动静,多亮堂,跟你刚落地那会儿一个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产房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陈兰香袖口沾染的煤烟味。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