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有人指着那片黑暗说,以后这里会立起高炉,会流出铁水。 何雨注望着夜色,想象不出十几年后的模样。 动工仪式那日来了不少人。 阳光刺眼,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何雨注站在人群里,直到看见那个身影走上台——肩膀宽厚,步伐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右手抬至眉梢。 对方回礼时目光扫过他,仪式结束后特意走过来问了名字。 “原来是你带的兵?” 那人听完介绍,笑声爽朗,“好!战场上是尖刀,回来还能搞建设!”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 何雨注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练兵场的灼热。 他只停留了三天。 返程的卡车后厢里,除了行李,还多了几株用草绳缠裹根部的树苗。 司机问这是什么,他说是橘子,路上看见就买了。 红皮的,丑皮的,都有。 回到四九城没两天,老赵把他叫到办公室。 门关着,茶泡得酽酽的。 话绕了几个弯,最后落在级别和职务上——提了一级,暂时没位置,先等着。 何雨注听完,只说了句“明白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 日子照旧。 上班,下班,偶尔接些零散的活儿。 小满的肚子渐渐藏不住了,口味变得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今天嚷着要酸的,明天又念着辣的,夜里突然坐起来说想吃甜的。 何雨注开始往罐头厂和食品厂跑。 他不进车间,只在办公室跟老师傅聊天,递烟,问些家常的问题。 人家当他好奇,慢慢也愿意说些门道。 他记在本子上,晚上就着灯一遍遍看。 后来他拎着两瓶酒登门,说是拜师礼。 老师傅推辞不过,收下了,他便正式学起来。 那些玻璃罐子是托人从厂里买的次品,有些瓶口不太圆,胜在便宜。 夜深后,东跨院的小屋里会亮起灯。 灶上坐着大锅,水汽蒸腾里,梨块、桃瓣、山楂在糖水里翻滚。 甜腻的香气被紧闭的门窗锁在屋里,偶尔漏出一缕,很快散进夜风里。 第一批成品开封那日,孩子们像嗅到蜜的蚂蚁围了上来。 陈兰香本想收几罐存着,何雨注摇摇头:“封不严,存不久。” 老太太叹口气,转身取来碗勺。 瓷勺碰着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孩子们踮着脚,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琥珀色的糖水,和里面沉浮的果肉。 何雨注并非每日都将那些吃食带回家。 偶尔捎回些零嘴,小满也只尝一两口,余下的尽数分给了底下的弟妹。 “你自己吃便是,他们都有份。” 何雨注瞧见了便说。 “我知道。” 小满眉眼弯弯,“瞧他们吃得香,我心里欢喜。” “你就惯着他们吧。” “如今待他们好些,将来咱们的孩子,他们还能不疼着?” 小满笑着回嘴。 何雨注一时语塞,这道理听着总觉着哪里不对。 转眼到了五月,许大茂那边传来消息,同娄晓娥订了亲。 何雨注私下寻着他打趣:“先前不是嚷着要先奔前程,不成家么?” “哥,您就别取笑我了。” 许大茂挠着头,笑得有些讪讪。 “既定了,就好好待人家。” “我晓得。” “若再让我听见你在外头胡来,你知道后果。” 何雨注语气淡了些。 “明白,明白。”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后颈有些发凉。 这小子虽没再往乡下跑电影,但那点心思并未全收。 厂里头言语间撩拨女工的事,并非没有。 何大清曾向何雨注提过一嘴,说许大茂为此挨过一顿狠的,倒是安分了一阵。 只是有一桩事,许大茂始终没能迈过去。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