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嗬!” 余从戎抽了口气,“你这是把哪个供销社搬空了?比咱们服务社的货还齐全。” “路上碰见就买点,东一处西一处凑的。” 梅生拿起一包糖掂了掂:“这得花不少。 晚点我们凑凑……” 话没说完,被何雨注截住了。”提钱?这点东西,抵得过咱们一块儿从枪子底下爬出来的情分?” “可这也太破费了。” 熊杰摸着后脑勺。 伍千里也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不一样,” 何雨注声音低了些,“一个月一百多块工资,花得起。 你们那点津贴,留着寄回家吧。” 伍千里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不再坚持:“行,那就吃大户了。” “不客气了。” 余从戎最先动手,拆开一条烟,挨个分过去。 何雨注看着他们把烟揣进兜里,眼角的纹路舒展开。 这点东西,在他心里确实不算什么。 天黑透后,炊事班的灶火被他拨弄得旺旺的。 鲁菜的浓香,川菜的呛辣,甚至还有两道甜丝丝的上海风味——头一回做,梅生尝了一口,眼眶就有点发红,赶紧别过脸去咳了两声。 物资紧缺,满桌多是青菜,好在驻地边上自己开垦的菜地长势旺,绿油油地管够。 开场他没让倒酒。”先垫肚子,不然几杯下去,明天该头疼了。” 没人客气,筷子动得飞快,直到胃里有了五分底,酒瓶子才被撬开。 三巡过后,何雨注说起自己订了亲。 桌边几个光棍汉眼睛顿时有点直,敬过来的杯子再没停过。 六个人,十瓶白酒见了底。 除了梅生还勉强坐着,另外几个都滑到了桌子底下。 何雨注一个个架起来,拖回营房铺位上。 第二天清早,那几人揉着太阳穴出来,看见他神清气爽地站着,都嚷嚷以后再不跟他拼酒了。 早饭后,他们带他去训练场。 战士们摸爬滚打,尘土飞扬。 何雨注只是看,一句不多问。 旁边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暗暗松了口气——这些训练内容,毕竟是有保密规矩的。 场上的动作,何雨注一眼就明白里头门道。 但他没说破。 如今他不是这身军装的人了,有些话,得咽回去。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时,何雨注眯起了眼。 远处那片灰蓝色的、起伏不定的平面,就是他从未见过的海。 伍千里站在他旁边,只说了一句“看吧”,便不再多言。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潮水漫过脚边的碎石又退去。 “听说你没见过这个。” 伍千里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上面特批了一天假。” 何雨注点点头,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水磨圆的贝壳,握在手心里。 触感冰凉而坚硬。 他没说自己更想看看别的东西——比如那些长在坡地上的、成排的绿树。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很快,快得像指缝里漏下的沙。 营地里的人总是匆匆忙忙,脚步声、口令声、金属碰撞声从早响到晚。 何雨注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偶尔帮忙搬些东西。 他弄来了几株带着泥土的矮树苗,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临走前那个清晨,他把树苗和其他行李捆在一起,动作很轻。 送别的地方在营区外那条土路的尽头。 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远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何雨注转过身,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伍千里的嘴角绷得很紧,梅生推了推眼镜,余从戎的脚在地上无意识地蹭着。 更远些的地方,那个最年轻的身影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耸动。 “要是以后……不在部队了,” 何雨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记得找我。 四九城,我家在那儿。” 伍千里哼了一声:“你能安排什么?别犯纪律。” “只要你们人能过去,” 何雨注说,“我就有办法。” “老家都在南边,” 梅生接话,语气温和却坚定,“转业了肯定要回去的。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