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窗框边缘残留着水渍抹过的痕迹,显然不久前有人仔细擦拭过。 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斜 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门外传来断续的脚步声,时近时远。 他走到那张深棕色的木桌前,伸手按了按桌面——漆面很硬,指甲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桌角有个不起眼的凹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磕碰过。 那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再次出现时,手里抱着一摞物品。 茶杯是白瓷的,边缘有一圈浅蓝;暖瓶外壳印着褪色的牡丹图案;饭盒铝制,盖子上有几道划痕。 她将东西一一放在柜子旁的空位上,动作轻快。 “您记得我名字。” 她抬起头笑了笑,眼角有细小的纹路。 他点点头。”资料的事,不急。” “各科还在整理,大概下班前能送过来。” 她顿了顿,“三科刚才又报上来两份报表,说是急件。” “放这儿吧。” 姑娘离开时带上了门,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之后的半小时里,陆续有人敲门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肩膀很宽,手指关节粗大。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掌心,语速很快,提到“东北那边的厂子最近都不接电话了”。 第二个进来的人年纪稍轻,鼻梁上架着眼镜,镜腿用胶布缠过。 他说话声音很低,几乎要侧耳才听得清:“……上个月申请的样品,海关那边又卡住了。” 第三个人站在门口没有完全进来,半边身子留在走廊的光线里。 他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档案柜上停留了片刻。 从这些零碎的交谈中,他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外出调研的次数越来越少,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已有的渠道像逐渐干涸的河床,而新的水源却找不到开口。 很多人提到“计划” 这个词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语速,或者干脆跳过细节。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轻轻带上了门。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广播的电流杂音,像是隔着几层墙壁的嗡鸣。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初秋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锅炉房飘来的煤烟味。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几片早落的在地上打着旋。 柜子最上层摆着一叠空白信纸,边角已经微微卷曲。 他抽出一张,又放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铃声,短促而响亮,一共三声。 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像是许多人同时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回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枚生锈的图钉躺在角落。 午后送来的文件摊在桌上。 何雨注的目光扫过纸面,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占了多数。 大洋彼岸那些国度对这片土地仍旧紧闭着门——几年前半岛上的交锋让他们学会了谨慎。 国内并非全无门路。 香江那边有些心向故土的商人,愿意悄悄做些转口的买卖,让些紧俏的物资辗转流入。 只是这般零星的往来,终究解不了渴。 他思绪的重心沉在别处。 能向世界敞开粮仓的,不过寥寥数国。 白鹰、枫叶、袋鼠、高卢、南美草原上的那个名字,还有北方的巨熊。 眼下能直接说上话的,只剩北边那位邻居。 可往后几年的光景,指望对方伸手,怕是艰难。 几行字迹让他眉心蹙紧。 对外援助的清单列得细密:粮食、纺织厂的机器、轴承车间的图纸、水泥窑、铁轨、跨河的桥……最大两笔投向的地方,让他无声地咂了咂嘴。 真是养不熟的。 他合上文件,指节抵着额角。 或许在如今的局面里,这已是能走的最好的一步棋。 上面的人看得总比他远。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