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她嗓门扯开了,眼泪却还没挤出来,“咱家祖坟是让人刨了还是怎的?你就让个乡下丫头糊弄成这样?” “不就是台机器么?” 贾东旭嘟囔。 “机器?你满胡同打听打听,谁家娶媳妇陪嫁缝纫机?” 贾张氏手指戳着桌面,震得碗沿嗡嗡响,“你当那是白菜萝卜,说买就买?” 一直闷头喝糊糊的贾老蔫抬起眼皮:“明儿个,你去供销社问问价。” “问什么问!” 贾张氏猛地扭头,“我托人打听了,他们村嫁闺女,最多五块钱彩礼!咱出十块,够给面子了!” 贾老蔫放下碗,碗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那你是想看着咱家这根苗,就这么断了?” “断了就断了!离了她,我儿子还找不着媳妇了?” “我就要娶淮如!” 贾东旭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都应承人家了!” “应承?你自己挣的钱呢?你兜里掏得出几个子儿?” 贾张氏也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儿子鼻尖上,“有本事你自己买去!我一分没有!” “那我就借!”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这回真挤出眼泪了:“我命苦啊——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为了个女人就要掏空家底啊——” 哭声穿透薄薄的窗纸,飘进暮色渐浓的院子。 先是隔壁门吱呀开了条缝,接着前院垂花门那儿探出几个脑袋。 女人们互相使着眼色,脚步悄悄挪到贾家隔壁那户的门槛外,压着嗓子问:“里头吵什么呢?” 等听明白,几个脑袋凑得更近了。 “农村的?还要缝纫机?” “可不是么。” 答话的妇人朝倒座房方向努努嘴,“中午那会儿,我瞧见了——虽说一身粗布衣裳,可那身段……” 她两手在胸前虚虚比划了个弧度。 “比中院陈家小满还俊?” “那倒比不上。 可小满才多大?那姑娘……” 妇人压低声音,“该有的都有。” 几声意味深长的“哦” 在暮色里荡开。 贾张氏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抹了把脸,趿拉着鞋冲出门槛,看见那几个还没散去的背影,嗓子又亮了起来:“在我家门口嚼什么舌根呢?” “没、没,这就走。” 女人们讪笑着,脚步却慢吞吞的。 该听的都听够了。 贾张氏瞪着她们拐过垂花门,才狠狠啐了一口:“闲得腚疼!” 她到底没去供销社。 可贾东旭去了。 第二天傍晚,他拖着步子回来,脸色灰扑扑的。 最便宜的那种,也要一百整。 他学徒工的工资,得攒大半年。 贾张氏听完,从炕沿上蹦起来:“想都别想!你上班这些年,交过几个钱回家?” 贾东旭不吭声,只盯着地上那道裂缝看。 裂缝里积着灰,怎么扫也扫不干净。 贾东旭找到父亲时,贾老蔫正被烟雾裹得只剩个轮廓。 他哪掏得出钱?每月工资全数上交,烟酒都由贾张氏采买,兜里除了饭票空空如也。 年轻人狠了心,次日进厂便四处开口。 相识的工友挨个借遍,连下月工钱都预支了去。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