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伍千里的声音像破风箱。 “在呢,三连守着。” 余从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连长身边,“你别操心,老实躺着。” 何雨注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把铁皮罐头捏扁。 铝皮边缘割着手心,细微的痛感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站起来,朝伍千里的方向走去。 熊杰正单腿蹲在那儿,用绷带往胳膊上缠着什么。 看见何雨注,他咧了咧嘴:“脸还是白得跟纸似的。” “死不了。” 何雨注在伍千里身边蹲下。 伍千里转过脸看他。 失血过多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枯井。”柱子……” “别说话。” 何雨注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省点力气。” “他给你输了大半身的血。” 熊杰在旁边插话,“不然你早去见马克思了。” 伍千里眼皮颤了颤,目光落在何雨注脸上。 那眼神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里。” 伍千里声音很轻。 “在呢,哥。” “记住……” “记住了。” 伍万里用力点头,眼泪砸在冻土上,溅起看不见的灰尘。 熊杰啧了一声:“刚捡回条命就啰嗦。 阵地丢不了,我这条瘸腿还站在这儿呢。” 伍千里像是耗尽了力气,眼皮慢慢合上。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余从戎抹了把脸,站起来看向何雨注:“能上吗?” 何雨注点头。 他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三个小时的睡眠像往身体里塞了把碎炭,虽然烫,但总算有了热乎气。 梅生也站了起来,拍掉裤腿上的土:“伤员先撤。 能走的互相搀着,走不了的抬。” 他顿了顿,看向何雨注,“你跟着第一批。” “我……” “这是命令。” 梅生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冻土的楔子,“伍千里需要人看着。 你是医生,比我们有用。” 坑道外突然传来 声,很近,震得头顶簌簌落土。 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余从戎啐了一口:“又近了。” “执行命令。” 梅生说完,转身朝坑道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何雨注站在原地,看着战士们开始挪动伤员。 两个人架一个,三个人抬一个,动作麻利却沉默。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靴子摩擦冻土的沙沙声。 他走回伍千里身边,和余从戎一起把连长扶起来。 毯子滑落,露出底下缠满绷带的胸膛。 伍万里在旁边托着哥哥的头,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一碰就碎的冰。 “走。” 余从戎低声道。 他们汇入移动的人流,朝坑道另一端挪去。 黑暗像浓稠的墨,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照明弹,把一切染成惨白又迅速抛回黑暗。 何雨注回头看了一眼。 阵地方向,枪声正撕破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公路上的防线快要撑不住了。 火箭弹和炮弹早已耗尽,几个撤不下来的重伤员在身上绑满 ,纵身跃入敌群。 年轻战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到前面看看。” “不行!梅指导员命令你留在伤员身边。” “我已经好了。” 何雨注站起身,视线扫过四周。 他那两支枪就靠在旁边,抓起来检查时,弹匣都是满的。 他将枪背好,朝阵地奔去。 预备队待命的位置同样空荡。 再想到伤员休息处,所有轻伤员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头一沉——看来这几个小时里,战斗已经激烈到所有人都顶了上去。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