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何雨注抹了把额头的汗,“枪都还能响。” 梁健转过脸:“多少?” “百来个左右。” 空气凝滞了片刻。 梁健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震起一层薄灰:“二排长,带人去东坡,挑成色好的带回来。” 二排长愣神两秒才挺直脊背应声。 何雨注想起那两门搁在坡坳里的炮,刚要开口,梁健摆摆手:“郑栓子早摸过去了,那小子把炮看得比命重。” 他闻言便瘫坐在地,后背贴着尚有余温的岩石。 救人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比握枪时更沉。 “歇着吧。” 梁健走前丢下一句,“连里没人会多说半个字。” 东坡归来的队伍踏着暮色返回时,每个人肩上都扛着裹满油布的 。 二排长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清点物资时反复瞥向何雨注的方向——那些敌人倒伏的姿态太过整齐,仿佛秋风扫过的麦秆。 新缴获的装备堆成小山,刚好能补上一排在 战中折损的武器缺口。 阵地上终于有了像样的枪械,虽然能握住它们的人,已经少了一多半。 风从北坡卷来硝烟残余的涩味。 何雨注闭着眼,听见有人低声议论东坡那些毫无挣扎痕迹的躯体。 他没有动,只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枪托。 机枪留下的创口尚可直视,无非躯壳多添些贯穿的孔洞。 真正让众人呼吸凝滞的,是那些被刃器终结的躯体。 数量并非零星——约莫二十余具,以同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静止在硝烟里。 所有视线再度投向何雨注时,已浸透某种近乎敬畏的震颤。 二排长走近,将急救包抛进他怀中。”够狠。” 话音落下便转身寻连长去了。 连长清点完带回的 ,眉心蹙紧。 一连剩余人数太少,纵使每人肩负三杆枪械,仍无法尽数带走。 负重过量便意味着丧失机动——往后还有长途奔袭与遭遇战。 他最终下令:每人携两杆,余下武器择地掩埋。 若将来有机会……再说罢。 坚持让士兵背双枪,是因他心底还存着补充兵员的念想。 渡江时部队未带多余装备,后续补给何时能至皆是未知。 新人若至却无枪可用,那便是他的罪过。 埋枪的士兵们动作迟缓,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清楚不得不舍,比如那挺重机枪便需三人协作搬运,而一连此刻还剩多少人?齿关咬紧,土坑渐深。 简单进食后,连长发出撤离指令。 离去时,整支队伍朝山顶举起右臂。 阵亡同袍的 已就地安葬,带不回去了。 何雨注将这座无名山峰的轮廓刻进眼底。 他想,待年月合适,定要让人寻回长眠于此的弟兄。 指导员躺在临时担架上——两根长木棍绑着解下的绑腿。 几个被何雨注从濒死线拉回的重伤员也随队移动。 一连朝汇合点行进的步伐沉重缓慢:全员超载,伤员需搀扶拖曳。 整整三日跋涉。 途中偶遇团内其他连队,那些尚齐整的队伍望着这支残部身上洗不净的硝磺与血锈气,沉默驻足。 同属三营的二连与三连士兵别开了脸——羞愧烧着胸腔。 若他们当时打得更凶些,若能分兵策应…… 可营长未下命令。 当一连长梁健终于站到三营长面前时,对方避开了他的眼睛。 二连三连未能有效牵制敌军,而他自己在战机浮现时的迟疑,皆因误判了一连所承压力。 结果便是眼前这支几乎打光的队伍。 老军人终究是老军人,三营长哑声说:“我会向团部检讨指挥过失。” 梁健未应声。 初次对阵那些异邦军队,谁摸得清对方路数?战机上浮沉只一霎,事到如今,复盘何益。 愈往后遇见的队伍愈显完整。 他们投向一连的目光里混着钦佩与另一种情绪——羡慕。 羡慕每人肩头那两杆崭新缴获的枪械。 抵达团集合点时,梁健欲将轻重伤员全部送往师部。 唯有那里设着战地医院。 轻伤员却集体摇头拒绝。 最终仅重伤员被辎重连护送离开。 指导员被抬走前,将那个边缘磨毛的笔记本郑重塞进梁健手中。 梁健收妥,敬礼,又对辎重士兵沉声道:“人既然从鬼门关挣回来了,就别让他们折在半路。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