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何雨注答得简单,“日日做,手上功夫就磨出来了。”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隐约的市声。 袁泰鸿端起粗瓷茶碗,却没喝,又放回桌上:“那你大老远跑天津卫来,图什么?” “您肯教,我必用心学,往后绝不折您的脸面。” 何雨注语速平稳,“但打杂的活儿我不接,效力也得看情形——眼下这世道,您清楚。” 袁泰鸿叹了口气,摇头:“规矩不是这么破的。” “那您斟酌。” 何雨注不退不让,“若觉得我不成,我立刻走人,绝不碍事。” “你这小子……” 袁泰鸿失笑,“我是怕旁人往后嚼你舌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懂不懂?” “师伯,” 何雨注忽然换了称呼,“我又不打算在天津卫这行当里扎根。” 他其实还想说,自己未必长久吃这碗饭。 但这话此刻不能说,说了,恐怕什么都学不成。 “四九城离这儿才几步路?” 袁泰鸿皱眉。 “要不这样:我先顶三灶的缺,您瞧着。 行,您收我;不行,您直说,我绝无二话。” 袁泰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比你爹当年还硬气……住处怎么打算?住我那儿,还是另寻?” 若是正经学徒,本不该有此一问——吃住师父家,本是老规矩,况且学徒没有工钱。 但掌柜的方才点了头,允他上三灶,那便是能自立了。 再说,这少年十二岁就敢独身闯津门,身量又高,谈吐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稳当。 袁泰鸿想起自己那师弟早年练过把式,年轻时也跟人动过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况且自家屋子窄,若是个半大孩子还能挤挤,可眼前这位俨然已是大人模样,实在安排不开。 “您家若宽敞,我就不另找;若不方便,劳烦您引个牙人,我自个儿租一间。” “成。” 袁泰鸿起身,“等午市散了,我带你去寻。” 午后铺子收了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芳楼。 穿街过巷走了两刻钟,何雨注相中一处小院——正房一间,耳房窄窄地挨着,灶披间缩在角落。 院子虽小,却独门独户。 他不想住大杂院,人多,是非也多。 月租两块银元,契纸按了手印。 牙人揣着钱走了,袁泰鸿转身打量他:“租金不便宜……身上钱还够?还没开工呢。” “师伯放心,离家时我娘给了盘缠,撑几个月足够。” 何雨注笑了笑,“再说,铺子里管饭。” “你呀……” 袁泰鸿摇摇头,“今儿先拾掇屋子,过几日来家里认个门。” “认得回会芳楼的路么?” “记牢了。” “那明儿一早,别误了时辰。” 送走袁泰鸿,何雨注掩上院门。 尘土在斜照的光柱里浮沉。 他打了水,将屋里粗略擦洗一遍,而后出门,往僻静处绕了一段。 再回来时,肩上多了一卷捆得扎实的铺盖。 傍晚前他又出去一趟,回来手里拎着铁皮水壶、搪瓷脸盆。 锅碗瓢盆却没置办——独居不开火,用不上。 夜色沉入酣眠,次日天光初透他便踏进会芳楼的门槛。 袁泰鸿露面后,先领他走完挂名的手续,引他认了后厨里几张面孔,指了靠墙那口灶,便摆摆手让他自己摸清门路。 他没闲着,将水牌上列着的名目逐样扫过,能上手的一道道默记在心,转头叮嘱跑堂的留神单子别递错地方,误了客人时辰。 接着便自顾自整理起青蔬与酱料,刀起刀落,案板发出细密匀停的声响。 袁泰鸿踱过来瞥了一眼,心里暗许——这年轻人没像那些熬上三灶的,要么甩手不沾这些琐碎,要么张口使唤旁人。 午市客人渐多,起初他那灶前冷清得很,一张单子也无。 直到别的三灶忙得转不开,单子才漏到他这儿。 头一道菜送出去后,他这片角落顿时如沸水泼油,再顾不上切配,后头急急补上两个专给他打下手的人。 铁勺在火上翻飞,溅出零星金火,其间连半口水也未能沾唇。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