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想起那个自称赵青山的男人——对方呼吸里带着血腥气,脚步虚浮,靠自己是走不远的。 既然接了这差事,不如做到底。 他拉着车往回折返。 刚拐过弯,就看见巷子深处有个黑影举起了手臂——是枪口的轮廓。 何雨注立刻压低身子喊道:“别动手!车给你们用!” 黑影顿了顿。 何雨注把车停在七八步外,自己闪身钻进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还亮着油灯,桌上摆着半碗冷掉的糊糊。 他握紧枪管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开始翻找。 橱柜、床底、墙角的瓦罐……凡是能带走的都塞进了看不见的储物空间。 最后离开时,连灶台上的半包盐都没留下。 如法炮制,他又进了隔壁两间屋子。 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车从哪儿来的?” “别问。 装东西,撤。” “地上那些枪……” “那是别人的战利品。 快走!” 重物搬动的闷响,接着是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何雨注从门缝里看见黄包车被拉走,等它走出十来米远,他才推门而出,迅速收走散落在雪地里的武器。 一辆自行车凭空出现在胯下,他蹬着车,远远跟在黄包车后面。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偶尔有窗户亮起灯,又很快熄灭。 枪声过后,寻常百姓只会把门闩插得更紧。 黄包车穿过三条街,最终停在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前。 女人下车叩门板,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人影闪进去,接着有人出来扶走受伤的男人。 整个过程里,始终有个身影守在门口张望。 等所有人都进了屋,一个穿短褂的伙计拉着黄包车跑向鼓楼方向,在街角扔下车,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何雨注没追那人。 他骑到黄包车旁,伸手一触,车子便消失了。 抬头时,他看见远处有几个人正用扫帚和铁锹清理雪地上的痕迹,动作熟练而迅速。 看来用不着他操心。 他调转车头,选了另一条路往回骑。 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新的辙印,与来时的方向完全相反。 翻进四合院时,东厢房传来咳嗽声。 何雨注贴着墙根溜回耳房,把湿透的外衣搭在炉子边的椅子上。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钻进去,闭上眼,意识沉入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 晨雾还没散尽,院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动。 何雨注缩了缩脖子,把冻僵的手揣进袖口。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卖,像隔着一层厚布。 昨夜梦里那些叮当作响的提示音,此刻还粘在耳膜上。 什么证不证的,他啐了一口,舌尖尝到冰凉的空气。 被窝里的暖意正从脊背一点点溜走,他加快脚步,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拐过街角,风里忽然混进别的气味。 炭火焦香、蒸笼水汽、还有某种甜腻的油腥,拧成一股粗绳,拽着他往前去。 声音也稠密起来——木槌敲打砧板的闷响,铜钱丢进陶碗的脆音,妇人尖细的讨价还价像刀片划开晨雾。 他在集市入口停了脚。 热气从无数摊档上升腾,模糊了那些忙碌的身影。 一个老头正把笼屉揭开,白茫茫的蒸汽轰然炸开,瞬间吞没了半张皱脸。 怀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不是那个小布包——早被他收进只有自己知晓的角落了——而是另一种重量。 母亲递来布包时,手指擦过他掌心,粗粝的触感还留着。 十枚银元相互碰撞的哗啦声,在记忆里格外清晰,清晰得有些刺耳。 “柱子!” 喊声从身后追来。 他肩膀一紧,没回头,反而往人堆里挤了挤。 叫卖声立刻淹没了那声呼唤。 穿过卖针线的摊子时,他瞥见铜镜里一晃而过的脸。 还是个半大孩子的轮廓,下巴却绷得有些紧。 镜面污浊,映出的眉眼模糊成两团暗影。 他忽然想起系统昨夜塞来的那些物件:虎头帽蠢笨的红缨,拨浪鼓单调的咚咚声,摇篮空荡荡地晃着。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