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夜风吹过虹口区北四川路的日式庭院,卷起几片早枯的落叶。 屋里点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 苏婉把一碗刚出锅的老北平炸酱面推到桌对面。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长得黑瘦,套着件半旧的粗布长衫,袖口洗得发白。 苏婉压着嗓子。 “表哥,趁热。” 面前这人叫韩冲。 明面上的身份,是逃难投奔表妹的乡下教书匠。 实际上,他是陕北总部派来摸底的特派员。 代号,马兰花。 苏婉眼底透着藏不住的敬畏。 精通英日双语、从华北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八路,谁能想到是个书生模样。 韩冲拿起筷子,没急着吃,先借着灯光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顶级的波斯地毯,紫檀木的案几,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武士刀。 这地方处处透着吃人的权势。 他收回目光,挑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吃得很慢。 苏婉身子往前倾了倾。 “表哥。” “我听潘年同志说,你前阵子在深泽县宋庄打了个大胜仗。” “说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景况?” 韩冲嚼面的动作停了。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不算大胜仗。” 韩冲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五一大扫荡,部队被打散了。” “我们就剩了两个连,加起来三百号人。” 屋里很静。 苏婉屏住呼吸。 “鬼子追得紧。” “我们在宋庄歇脚,那地方群众基础好,墙也厚。” 韩冲端起碗,喝了口面汤。 “连夜挖地道,把墙掏空了做‘壁里藏身’。” “第二天早上,撞上了鬼子第26师团的坂本联队。” 韩冲说得轻描淡写,苏婉却听得头皮发麻。 三百个散兵,撞上日军一个正规联队,这是什么样的绝境。 “先头部队摸进村,毫无防备进了我们的伏击圈,被打了回去。” “带队的坂本大佐重伤。” “可没多久,周边据点的日伪军全围上来了。” “打到最后,子弹没了,就拼刺刀,没人打算活。” 韩冲的目光定在眼前的瓷碗上。 “连炊事班的老王头都在胸口绑了四颗光荣弹,坐在交通沟里等鬼子跳下来。” “顶到天黑,鬼子冲了近四十次。” “半夜的时候,我们借着地形和对村子的熟悉。” “从他们防线的缝隙钻了出去,跳出了包围圈。” 苏婉有些紧张,脸色发白。 “伤亡大吗?” 韩冲答得很快。 这数字刻在他骨头里。 “阵亡三十二个,伤了四十一个。” “鬼子和伪军丢了四百多具尸体。” 苏婉眼眶红了。 以三百疲兵,依托村落工事,硬扛数倍于己的正规军十六个小时。 以极小的代价杀伤重敌。 苏婉咬着牙说。 “这笔血债,总有他们还的时候。” 韩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