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法庭内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赵正义看了一眼台下那两位早就哭干了眼泪的男人,手中的法槌悬了半天,最终轻轻落下。 “准许。” 陈建国站了起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头发白了一半,脊背佝偻着,怀里紧紧箍着那个黑色的相框。 那是小熙熙的照片,他走到发言席前,手抖得厉害,麦克风碰了几次才扶正。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陈建国只是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女儿叫熙熙,熙熙攘攘的熙。” “我和她妈给她起这个名,是希望她以后能去人多的地方,热热闹闹的,别孤单。” 陈建国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相框玻璃上。 “她才五个月大。” “刚学会翻身,看见我会笑,听见她妈哼歌会蹬腿。” “那天去医院前,我还跟她妈商量,等熙熙周岁了,去拍个全家福。我都看好照相馆了,就在外滩边上,能看见大轮船。” 陈建国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被告席。 陈贤君缩着脖子,不敢跟他对视。 “陈医生,你还记得吗?” “那天手术前,我给你塞红包。你没收,你说你也当爹,你懂。” “我当时真信了,觉得遇到了活菩萨。” 陈建国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结果呢?” “你在里面把我的熙熙开膛破肚,把她的心挖出来卖钱。” “我在外面给你磕头,求你救救她。” “我给她买了最好的奶粉,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想给她铺路。” “最后,我就抱回来这么个黑盒子。” 陈建国举起遗照,双手青筋暴起,声音终于失控。 “五个月啊!” “她连一声爸爸都没叫过!” “你们怎么下得去手!你们的心是黑的吗!” 这一声质问,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旁听席上不少人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建国没再说话,抱着照片,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女儿的笑脸里,肩膀剧烈耸动。 陆诚坐在原告席上,咬着牙,眼眶发酸。 他没去扶,这种痛,谁也扶不住。 紧接着,那个穿着旧夹克、满手老茧的汉子站了起来。 朱宏远。 一个杀了一辈子猪的屠夫。 他手里没拿照片,而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一张卷了边、沾着汗渍和油污的奖状。 “俺……俺不会说话。” 朱宏远一张嘴,浓重的豫州口音就冒了出来。 他把奖状摊开,举过头顶,想让法官看清楚,又想让后面的人看清楚。 “这是俺家小龙的。” “三好学生。” “全校第一名。” 朱宏远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骄傲和绝望的神情。 “俺是个杀猪的,没本事,一身臭味。” “小龙懂事,从来不嫌弃俺。” “他说,爹,等俺考上大学,考到京都去,俺就在那买大房子,接你和娘去享福。” “他说,爹,你以后别杀猪了,太累。” 朱宏远的手开始抖,那张奖状在空气中哗哗作响。 “为了供他上这个学,俺杀了一万多头猪。” “俺以为那是好学校,是能让俺娃变凤凰的地方。” “谁知道啊……” 朱宏远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张国栋,眼珠子通红,如同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那是屠宰场啊!” “你们把俺娃当猪养!养肥了就杀!” “俺杀猪还给个痛快,还念叨一句早死早超生。” “你们呢?你们让他跑,让他跳,让他活活累死!” 第(1/3)页